谢家早在战乱时期,家境就不一般,不然谢镇山也娶不到谢母一个官家姑娘,家底是十分丰厚的。
在谢母看来,她送到陆家的东西都算的上寒酸了。
可这个是要看时代的,在这个时期,这些东西自然算丰厚的。
之后谢母又和丁水英说起谢磐石和陆红阳的婚事。
谢磐石比陆红阳大五岁,翻过年都二十三了,在这时代可是大龄男青年了,谢母自然是着急的,想着先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
可丁水英也很为难,因为本地的风俗,是老大先结婚,老二才能结婚,现在陆卫国还没找到对象,要是陆红阳就先订婚,乃至先结婚了,外面不知道的人,就会以为陆卫国有什么毛病,怎么妹妹都订婚了,老大还毫无音信,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说的难言之隐,才好好的男的,没人要。
丁水英也不把谢母当外人,说:“要是订婚我肯定是没意见的,只是我家老大还没找到对象,得先我家老大订下来才行。”
谢母在水埠公社生活十来年了,自然是了解本地风俗的,拍着丁水英的手背说:“这事我懂,你放心啊,肯定等卫国先订了婚,再给磐石和红莲订婚。”
她问丁水英:“卫国现在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了吧?按道理他也好找,怎么还没找?要不要我给他介绍?”
说完谢母又后悔了。
要是在她和谢静岩被抓到吴城之前,她给陆卫国介绍自然是没事,可现在局势不好,吴城又乱的厉害,她都不敢离开煤矿上,又从哪里给陆卫国介绍合适的人去?
炭山倒是有不少未婚的小姑娘,可她都觉得配陆卫国差了一点。
丁水英也着急说:“他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跟木头似的,一天到晚就在机械厂修农机,又不出门,从哪里认识小姑娘去?实在不行我就在公社里给他介绍。”
丁水英想到了斜对门的姚赶英。
她心里存了这个想法,却不能对谢母说,而是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准备回头和姚婶儿说说,探探姚叔和姚婶儿的口风。
*
陆红阳上午九点多还没等到谢磐石过来,就以为他今天不来了。
没想到谢磐石和谢母从公社陆家回来后,谢磐石就带着谢母交给他的东西,外加他自己准备的一些东西,背着个大竹筐,自行车上也挂着两个大网兜,一路骑着自行车就往蒲河口来了。
到蒲河口的时候,都中午了。
陆红阳被人从蒲河口监狱里面叫出来,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吓了一跳:“这这……这都是啥?你不是刚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吗?咋又拿来这么多?”
她还以为竹筐里放的都是吃的呢。
谢磐石怕她拿不动,下巴指了下蒲河口的位置:“我能进去吗?我给你拿进去。”
陆红阳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进去,闻言道:“那我要去问一下许主任。”
说着,她就连忙往里面跑,去问了许主任。
许主任闻言从办公室的窗户向下看了一眼,点头说:“可以进来,不过只能在医务室,不要往别的地方乱走。”
医务室和监狱别的地方都不同,它是有单独的大门和诊室,在通往医务室的通道大门不开放的情况下,医务室是独立在监狱体系之外的。
陆红阳得到许主任的许可,高兴地喊了句:“谢谢主任!”
说着就直往下跑。
许主任看到小姑娘如此有活力的模样,不由也跟着笑了,对一旁的孟技术员,也就是她的丈夫笑道:“还是个小姑娘呢。”
陆红阳前世活了十九岁,今生又过了九年,按道理已经活了二十多年,可她前世十几年全部都在学校读书,没有进入过社会,也没有经历过太多事情,今生同样一直在学校读书,心理年龄一直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她跑下去后,又似乎觉得自己跑得太快太急切了,在距离他五六米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矜持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他,唇角含着笑,脚步却是缓缓地朝他走过去,傲娇地说:“许主任同意你进来,不过只能在医务室的区域走动,别的地方可不能去。”
这附近也没别人,谢磐石将自行车停在医务室外面靠着墙,背上背着竹筐,手里提着个竹篮子,笑着跟着陆红阳进了蒲河口卫生院。
卫生院里并不是只有陆红阳,还有张申武校长夫妻俩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女人并不是张申武校长的侄女张玉笙医生,而是十一月份下放来的一位姓陈的教授的家属,因她身体无法承受冬日高强度的挑堤坝的活,做事又细致,被许主任安排到卫生院来打下手,承担打扫和护士的工作,至于张玉笙医生,由于她擅长的是妇科和产科,被许主任安排去了临河大队的卫生院,去给本地接生婆们做接生相关的培训和宣传了。
两人关系虽然基本上确定了,但陆红阳前世今生第一次谈恋爱,其实还有些被动和腼腆的,走在谢磐石身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也没挽着他胳膊,也没牵着他的手,而是用两根手指扯了扯他胳膊上的袖子,对张申武校长夫妻俩介绍他道:“老师,师娘,这是谢磐石。”
她也没说这是我对象,就又对谢磐石介绍说:“这是我老师和师娘,快喊人。”
谢磐石就跟在陆红阳身边,很自然地喊道:“老师,师娘。”
张申武校长原来的眼镜被打碎了,如今一只眼睛上有镜片,一只眼睛上没有镜片,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眯着眼睛打量谢磐石,点点头说:“哎,好。”
又对陆红阳说:“快带他上去吧,别在上面多待,早点下来。”
陆红阳扬唇一笑,就又拉着谢磐石胳膊的袖子,蹦蹦跳跳地上楼了,满是活力。
张申武校长夫妻俩抬头看着她脚步轻快的上楼的样子,仿佛也看到自己和妻子年轻时候的模样,和妻子对视一眼,浅浅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