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知道,这年轻女人就是种出了粮食卫星的高产土豆大英雄!
对于省里那边给了陆家这么多东西补贴,有人眼热,却没有眼红。
开玩笑,也不看看人家拉走了多少土豆,两万多斤啊!
这才补偿了多少东西?满打满算,看着也就五百多斤的样子吧。
那搪瓷盆、搪瓷缸、热水壶确实是好东西,可这样的好东西,公社里谁家没有?还不至于到眼红的程度,也就是现在是灾年,大家看到那好几袋的粮食,才心生羡慕,要是平常年间,没有谁会羡慕陆家被拉走两万多斤粮食,回来五百来斤的粮食的。
东西全部搬上板车,一个板车都没装满。
周书记怕路上出现什么麻烦,还特意叫了两个民兵去帮她一起拉,于是就变成了民兵在前面拉,丁水英和圆脸大婶在后面扶着车,到了陆家,两个民兵又帮忙将东西搬到陆家,这才离开。
板车也还给了圆脸大婶,圆脸大婶将自家院子锁好后,就立刻小跑着回大食堂去了,一路上都有人问圆脸大婶什么事。
圆脸大婶对谁都是一张笑脸笑呵呵的,但任何人都无法从她嘴里获得一丁点的消息,问她,她就说:“我就是帮忙推下车,我不知道哎大姐!”
“我不知道哎小阿妹!”
“我不知道哎婶子!”
偏偏她长了一张十分面善的相貌,任谁看着她那张和蔼的笑容,都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在背后嘀咕着:“姚福康那婆娘嘴巴是真严,从来不在外面说三道四,你想从她嘴巴里得出点消息,比开那蚌壳都难!”
圆脸大婶一走,陆家就只剩下陆奶奶和丁水英两人。
陆奶奶也不含糊,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给丁水英:“这是上面领导奖励的五百块钱,你和老三一百,其他三家一人一百,我和你阿爸分一百。”
丁水英知道陆家庄那边想要挣钱很难,她自己每个月有三十五块五的工资,倒是不惦记陆奶奶手中的钱,推辞道:“我不要!
你自己拿着!”
陆奶奶往她口袋里一塞:“给你你就拿着,你这里还有六个孩子要养呢,下半年就是三个孩子要上学,花钱的地方难道就少了?”
顿了顿,陆奶奶又补充了一句:“领导还给了我一点票,你有工作,又是城镇户口,每个月都有票发,我就不和你分了,回去我也不告诉那几个,我就自己收着。”
丁水英微微皱眉,对陆奶奶之前没告诉她这事,现在才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说:“给你的你就自己拿着花,我自己有,不想要你的。”
陆奶奶一听三儿媳这话,就知道之前她瞒下这事让三儿媳不舒服了,脸上顿时露出和蔼的笑容,说:“唉,也是我的一点私心,平时没有票,看到供销社里有酱油,都买不到一瓶。”
说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丁水英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她自己是出身工人家庭,家里好几个工人,从小就没缺过钱票之类的东西,结婚后她虽没有工作,陆大河却是有的,陆大河没了,她又有了纺织厂的工作,可以说一辈子就没有短缺过钱票,无法体会陆奶奶他们去供销社,想买瓶酱油都买不到的心酸。
陆奶奶又开始分配剩下的东西:“其它东西我也都分成五份,你们四家一家一份。”
她拿出一双解放鞋,解开系在一起的鞋带,递了一双给丁水英。
丁水英这次没有拒绝。
她自己有鞋穿,但她不擅长针线活,家里几个孩子,只有老大陆卫国勉强穿着陆大河的鞋子,陆红阳穿着她过去的破鞋,鞋子前面大拇指全都顶在外面了,她也不会缝,就老大陆卫国自己,拿着根针,缝的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这双解放鞋哪怕现在陆卫国穿不了,等再过两年,他就能穿了。
陆奶奶又去扯布,被丁水英拦住,说:“布就不用给我了,我在纺织厂工作,还能少了布吗?你全部带回去给卫忠卫华他们用吧,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该要说亲了吧?”
陆奶奶其实也没打算给丁水英布,但话却不能让她来说,她脸上的皱纹如深秋的菊花般舒展开,说:“本来今年就该相看起来了,可今年不是有旱灾吗?有姑娘的人家倒是急着嫁姑娘,可这时候谁家敢多娶一张嘴巴回来?”
她叹了口气,“希望下半年的年景要好些吧。”
又说:“你不要布,这精面粉你多分些。”
在陆奶奶看来,陆家庄的人吃粗粮吃惯了,这些杂粮、黄豆、黑豆什么的,就带回去自家吃,丁水英毕竟是炭山工人家庭长大的,吃的都是供应粮,肯定精细些,就把富强粉这样的精贵粮食多分丁水英一些。
这样好东西分给了丁水英,陆家庄那边也得实惠,一举两得。
丁水英每天都要工作,确实没有时间去处理豆子,闻言点头说:“也别都给了我,你和阿爸年纪大了,也多吃些精细粮食。”
陆奶奶听儿媳妇这么说,脸上都笑开了花,不住地点头:“哎,哎!”
分好了东西,确定陆奶奶一时半会儿东西搬不走,丁水英就和陆奶奶一起把东西搬到了丁水英房里,因为丁水英房门是有锁的,陆红阳和陆卫国的房间没有锁。
正好陆奶奶看到院子里有个能装东西的大瓮,就把那个破瓮搬到了丁水英房间,两人将面粉连着麻布袋一起装到陶瓮里,见陶瓮上有一块是破掉的,她就拿了麻绳过来,一圈一圈的缠上去,又去厨房拿了个木盖盖在陶瓮上,上面压了个沉甸甸的石头。
这样就不怕老鼠进去把面粉给霍霍了。
至于其余的玉米面、杂粮那些,也不能就这样放着,婆媳两人拿着绳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到了房梁上挂着,看着就像是现代人家屋里挂的拳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