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水英没想把事情闹得有多大,之前听儿子说那些话,她当时脑子一上头,人就冲过来了,现在脾气也发了,人也打了,她火气也消了。
她们孤儿寡母还要在这住,加上天也黑了,又确实是过年,不好闹得太僵,在周围人的劝解下,也是红着眼,被人推着回了家。
周围的灯光都一家一家的亮了起来。
一群人又是劝又是哄,圆脸大婶打了水拿了热毛巾过来给丁水英擦脸。
丁水英明明打赢了,哭的却很伤心,伤心自己没了男人,孩子被人欺负。
周围人也都觉得她可怜,劝她:“唉,你也要放宽心了,过去多爱说笑的人,现在都不怎么见你出来了。”
“要是真遇到好的,也不是不能嫁,趁着年轻,赶紧再找一个,生个孩子,一样是过!”
“你一个女人带六个孩子,日子难啊!
找个男人回来,至少水不用你挑吧?”
陆红阳在一旁脆生生地说:“婶子,我家里有井,不需要挑水。”
被怼的婶子讪讪地:“哎,我就是打个比方,两个人过日子,总比一个人过日子强吧?你们现在还小,你阿妈照顾你们,等你们以后都成家了,你阿妈也老了,留她一个人怎么办?那时候再找都迟了!
你们不能光为自己想,不为你们阿妈想。”
这婶子说这话,倒也真心为丁水英考虑,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此时的很多人都认为,女人就应该找个男人依靠,家里有个男人,才是家。
在丁水英家聊了一会儿,见天黑的透了,大家也都不再多留,三三两两的就回去了。
最后只留下圆脸大婶一个人在陪着丁水英,丁水英一边哽咽地哭着,一边骂三水奶奶,其中自然也夹在了一些国骂,圆脸大婶不善口舌,也从不在人背后搬弄是非,就只是劝着,低声安慰着,一直到丁水英哭声歇了,见她情绪好些了,才回去,回去前还对陆红阳说:“我就在家里,你有事就喊我。”
家里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丁水英和六个孩子。
堂屋里的灯昏黄,却比外面安稳多了。
陆卫民还在抽噎,小拳头紧紧抓着丁水英的衣角:“阿妈……你真的不嫁人吗?真的不卖我们吗?”
丁水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伸手把他搂进怀里,用鼻子里的哭音生气地说:“以后外面不三不四的人说的话不要听,她们要再说,就骂回去,打不过别人的回来跟我说,看我不把她家掀了!”
她哭红着眼睛,说着最狠的话,然后又擤了把清鼻涕。
陆卫民却抱着丁水英露出了缺了一颗下牙的笑容,眼睛格外的明亮。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丁水英并没有安抚他,可她今天听了他被人欺负的话,就立刻打上三水家的行为,却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和底气,情绪就自己好了,在丁水英怀里仰起头,握着小拳头大声说:“再有人敢说阿爸阿妈坏话,我就趁她上茅房的时候把她家粪坑炸开花!”
丁水英一愣,忽然就想到下午鼻涕虫爸爸上茅房的时候被人炸的一身屎的出来大骂的情景,正色地问他:“今天上面三秃子家茅房被炸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陆卫民一捂屁股,拔腿就跑,边跑边喊:“谁让他骂我阿爸,还用粪瓢盖阿姐头,让阿姐长不高,我就炸!”
他这年纪,跑的比兔子还快,丁水英一个没抓住,他就溜的没影了。
丁水英也没再追,而是被陆卫民一句话又点燃了火气,恨不能再去鼻涕虫爸爸家,把他也再揍一顿。
三水爸爸等家门口的一群人全都走了,这才拉着自己妈回家,狠狠放开自己拉着老娘的手,低声气急败坏地对三水奶奶说:“你在我这也待了不短的时间了,明天就回去吧。”
三水爸爸同样是成了矿场正式职工后,后来水埠区建房子定居的,三水奶奶本来是农村老太太,被接到公社里来住,一住就不走了。
此时听儿子这么说,哪里愿意,坐下就要拍大腿嚎。
气得三水爸爸发狠地说:“你嚎!
你想把我工作闹没了你就嚎!
你看闹没了我的工作,以后你从哪里拿到钱拿到票!”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对三水奶奶说:“你知道她阿爸是谁,你就在背后欺负她孩子?”
三水奶奶坐在地上,心里已经虚了,嘴巴却硬道:“我管他是谁!”
三水爸爸压低声音:“她阿爸是炭山生产队长,手下管着三百多号人,今天这事要是传到她阿爸耳朵里,到时候给你儿子穿点小鞋,你以为你儿子我日子就好过了?不说别的,他只要把我工作从井上调到井下,陆大河你知道怎么没的吧?就是在井下没的!”
三水奶奶讪讪地,可嘴巴还是不服软,“他那么厉害,怎么自己女婿还在井下没了?”
三水爸爸说:“这种倒霉的事情几十年都难遇上一次,遇到了就是死!
但人家想搞我,也不知道多简单,她家就是炭山的,你想想家里有多少人在矿山工作。”
他语气里很无奈:“你说你在家里日子过的好好的,去招惹她做什么?她招你惹你了?”
他在家里转了两圈,他妹妹回一趟娘家,特意来哥哥家里,想给自己撑面子,没想到遇到自己老娘干糊涂事,搞得她也难受,劝三水爸爸:“大哥,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还是想办法去补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