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陆红月的年纪,立刻将她与吴城大街上那些整天不上班,今天批斗这个,明天批斗那个,天天在外面抄家、打砸的红小兵们联系在了一起。
宿舍大院屋檐下,同样在吃饭看戏,刚刚还跟着说话的人一起批评陆红月的几个机械厂工人连忙都低头扒饭,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就被眼前的小姑娘捎带上。
整个宿舍大院的屋檐下,安静得只剩下筷子扒饭时碰到铝制饭盒的叮当响。
没人敢接这个话茬,也没人再敢对着陆卫民、陆红月哔哔什么‘懒不懒’‘嫁不嫁’‘打不打’的话。
他们快速地扒完了饭,拿着饭盒就赶紧离开了这里,有些是洗饭盒去了,有些回自己宿舍里,还关上了门,有些直接离开了宿舍大院。
陆红月轻哼一声,满脸不屑。
她也只在陆红阳面前,是个软糯爱撒娇爱哭的乖妹妹,在外人面前,她向来战斗力彪悍。
在小时候,她与人吵架,被人欺负,陆红阳站在她身前为她撑腰,她知道自己身后有人的那一刻,就养出了她勇敢不怕事的心性,在外面战斗力一直很彪悍。
她平时基本不惹事,可别人要是惹到她头上,她也一点都不怕事!
陆卫民没有阻止她。
别看在陆家,几兄妹中,就他和陆红月从小吵得最凶,最爱斗嘴,可在外面时,几兄妹向来团结,一致对外。
一直到陆卫民把饭吃完了,起身去洗碗之前,才对陆红月说:“惹事精,走吧,我送你回去。”
陆红月怼那些机械厂工人是一时爽了,他和大哥陆卫国还要在纺织厂工作呢,他一个小小的学徒工,机械厂的最底层,刚刚陆红月得罪了那些机械厂工人,他们不能对陆红月如何,今后怕是要给他和大哥穿小鞋。
好在他归他师父管,不在这些人手下干活。
陆红月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知道自己刚刚那样得罪了二哥的同事,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忐忑地问:“他们以后是不是会找你和大哥麻烦?”
陆卫民斜睨她:“刚刚不是很厉害吗?”
他骑上自行车,“上来,走了。”
陆红月心中忐忑,脚下却很利索地坐上了陆卫民的自行车后座,车子骑出吴城没多久,就遇到一辆运煤车,两人看到运煤车都很高兴,陆卫民骑车追着运煤车,待追到运煤车屁股后面,赶紧催促她:“快快快,快爬上去!”
陆红月胆子也大,双脚往地上一跳,就开始狂追,扒上运煤车的车斗,双脚往上面一踩,人就上去了。
这都是水埠公社的小孩们从小掌握的熟练技能了,人人都练出了一手熟练扒车的技术。
陆卫民本来想把她送回家的,见她有运煤车可以搭顺风车,就没再送,见陆红月趴在车上,头也不回,运煤车很快就驶远了,陆卫民便调转车头,很快就回到机械厂,赶上了下午的上班时间。
他师父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颇为意外:“你不是说送你妹妹回去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卫民唇角带着一抹笑,一笑就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路上遇到一辆运煤车,我阿妹就跟着运煤车回去了。”
他师父这才想起来,“哦~~~你们水埠公社有个大矿山。”
虽然同在一个吴城,但并不是每个吴城公社的人都会那么熟练地爬煤车的,只有从炭山到吴城这一路的人,有练习爬车的机会,吴城别的方位并不能爬煤车。
陆卫民的师父是吴城本地人,就从来没爬过运煤车。
陆红月回去后,就去水埠公社的‘毕业生安置办’把手续给办妥了,没过几天,就将之前从陆家庄带回来的大棉被,又带回了陆家庄。
当初她将大棉被带回来的时候,是打着再也不回陆家庄的想法,谁知道又回来了。
陆二伯娘看到陆红月又背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取笑她说:“哟!
当初让你给你四婶照顾一下月子还不愿意,把被子都带走了,我还以为不回来了呢,这才几天?不就又乖乖回来了吗?这次能照顾你四婶月子了吗?”
陆红月把自己的大棉被和包袱一放,就笑着说:“能!
必须能!
我当时以为开春水埠中学就开学了,准备回去读书,又不是不想给四婶照顾月子,现在公社初中还没开学,我不就回来照顾四婶月子了吗?”
是干农活更辛苦,还是照顾四婶月子更辛苦,陆红月还是知道的。
小姑娘能屈能伸,丝毫不觉得打脸,笑嘻嘻的。
陆二伯娘见她这样,也撇撇嘴,懒得再讽刺她。
她也就嘴巴上说一些酸话,更多的就没有了,毕竟开春了,现在整个蒲河口都在种枸杞子,还带着山里人种什么沙参,再有三个月枸杞子和菱角成熟,她们还要指着陆红阳卖野生枸杞子和菱角,哪里真敢得罪陆红月?
陆家人不是没自己往收购站送过枸杞子。
在陆红阳的‘拼夕夕商城’里,纯正的没打过药没熏过硫的野生枸杞子的价格是高于人工养殖的枸杞子的,但现实中,收购站里,野生的,等于廉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