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们这些生活在农村的女人,没有布票,也就买不到布,买不到布,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布做那么多的裤衩子,她们一件裤衩子能穿一两年!
她们自己织的土麻布外面穿穿还行,贴身穿里面,刺挠得浑身痒痒,皮肤都能给你磨破。
她们好多人身上穿的背心、裤衩子,还是这些年陆红阳委托陆大伯娘她们给她们姐妹几个做衣服做鞋子,剩下的布料她不要了,全部给了陆家,陆家人用陆红阳剩下的那些布料拼拼凑凑的做一身新衣服,再给家里的小孩子们做几件背心裤衩子,再剩下的,才是她们这些大人的,给她们自己做几件。
可陆家人多,就是陆大伯娘她们做衣服时,再怎么精简地省布料,余下的也不够她们家这么多人做衣服。
是她们不想和陆红月一样,一人就好几件内衣、裤衩子,可以每天换吗?
是她们没这个条件!
她们在农村,想要弄到一床棉花被,难死了,陆家的这几床棉花被,全都是前几年陆红阳在省城上学时,帮陆家弄回来的,把她们那两年卖的野菊花的钱,全都用来买棉被了,才让他们三房,一房分得了两床厚厚的棉花被,听起来挺多,可分到每房下面每个儿子手里,也就一家一床被子。
可陆红月呢?随随便便,不用她操任何闲心,陆红阳就给她送来一床八斤重的大棉花被!
陆家的日子在整个陆家村过得都算好的了,可和陆红月、陆红阳一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随手给她们的她不要的‘碎’布,是她们农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对她们农村人来说精贵难得的红糖,在陆红阳手里,是随手可以撒出去,熬给所有人喝的平常之物。
越是近距离地观察到陆红月、陆红阳过得是什么样日子,江腊梅就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差距。
她倒不是嫉妒陆红阳、陆红月两姐妹,她只是不甘心,都是陆家人,三叔就因为年轻时娶了三婶,成了煤矿厂上的正式工,在公社里安了家,生的儿女们,就全成了城镇户口,一个个全都读了书,认了字,全成了工人。
而他们明明才是他们这一脉的长房长子长孙,却天天在土里刨食,干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就连小叔子陆卫华都成了大队部里会计,成了大队部的干部,四叔也是大队部里的小队长,反倒是他们最该受家里看重的长子长孙,成了全家最没出息的,这让自认为自己是长子长媳的江腊梅,心里如何会甘心?
想她出自临河大队的江家村,她们村子也是整个大河以南排名第二的大村子,更是整个大河以南排名第二的富裕村子,现在水埠公社书记都是她们江家村的呢,结果她这个长子长媳过的还不如小叔子两口子,好像家里随便哪个人,过的都比他们长房长孙好。
谁家的资源不是往长房倾斜的?怎么她家,反而是他们长房长孙过的好像是最差的那个?想到家里的小叔子,想到四叔一家,想到陆红阳、陆红月她们姐妹在她们面前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江腊梅的心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不甘地熊熊燃烧着。
她也想成为城里人,她也想成为工人家庭!
不论是她,还是陆卫忠,还是她的孩子!
她又用胳膊捣了陆卫忠一下,“我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陆卫忠此时其实早就清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屋顶的瓦片没说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就会这样的,作为家里的长孙,他自然是自小得家里阿爷阿爸最看重的,就是阿妈也最喜欢他,从小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给他,反倒是下面几个弟弟,尤其是二弟陆卫华,他出生后,没两年大妹陆红霞就出生了,世人重长子长女,陆卫忠和陆红霞两人都占全了,这也导致第三个出生的陆卫华从小在家就跟透明人一样,跟在两个哥哥姐姐的身后,几乎是像小尾巴一样,被陆红霞带着长大的,甚至他喝的阿妈的奶水,都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少的。
因为陆大海夫妇根本没有精力在带陆卫华了,很快陆卫孝、陆红霜、陆卫义几人又陆续出生,随着后面的孩子一个个的出生,夹在正中间的陆卫华就更加成为了家里的隐形人。
别说陆大海夫妻俩的精力都被下面更小的孩子给吸引去了,就连陆卫忠和陆红霞两人,都随着陆卫华的长大,而下面更小的弟弟妹妹们的出生,也是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带下面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身上,忽视了陆卫华。
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个被全家都忽视的二弟,就这么一点一点,让全家人都看见了他。
先是跟红莲识了字……
是了!
他想起来了!
二弟好像就是跟红莲识了字后,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第247章
陆卫忠突然说:“大雨也七岁了,明年让大雨也去临河小学读书吧,红莲读书成绩那么好,说不得大雨就像她姑姑呢?不说读出什么来,有个初中生文凭,将来能去城里找个工作,当个工人也好。”
江腊梅沉默了一下,“这么远的距离,谁去接呢?”
陆卫忠越说越振奋了起来:“临河小学可以在学校住宿,哪里就用接了?周末的时候让她自己跟着她几个小叔叔回来,又不是多远的路?小时候我们自己不就是这样跑的?实在不行你娘家不是在江家村吗?临河小学就在你们临河大队,实在不行,我们拿点粮食给她阿婆家,让她偶尔去你娘家吃一顿,她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能吃多少粮食?那学校不是也有食堂吗?”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蒲河口的许主任不是许家村的吗?她每次上班都要去蒲河口,不是经过什么陆家庄吗?要实在路太长,她走不动,到时候跟许主任打声招呼,看周末的时候让大雨跟许主任船一段路。”
陆大雨虚岁七岁,其实满打满算也就六岁不到,即使是翻过了年去,也就六周岁,大人走都要一个多小时的路,她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起码要走两个小时,关键是这段路在山脚下的村子和河上边的村子中间,有村子的时候人多还好,就怕走到没村子的地方,遇到狼,怕孩子被狼或者其它什么大一些动物叼走了。
江腊梅却有些不确定:“人家蒲河口主任,也不晓得有多忙,能答应帮这个忙?”
陆卫忠也不确定,毕竟他们家和蒲河口农场主任唯一的交集,就是陆红阳也是蒲河口农场的人,听说许主任对他堂妹陆红阳颇为照顾。
他伸手用力地抓抓头:“实在不行我就累一点,自己去接大雨就是了,再说还有她两个小叔叔!
卫家都十三了,卫仁翻过年也九岁了,她跟着两个小阿叔还能丢了不成?”
他说的陆卫家和陆卫仁是陆大江的两个儿子。
陆二伯娘当初生了陆红菱和陆红花两个女儿,过了好几年才又生了陆卫家,小时候对陆卫家就惯得要命,一直到陆卫家四岁了,才又生了小儿子陆卫仁,后面就再没开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