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吴城的这一路真的好长啊,他们要在路上骑三个小时才能到。
陆红阳有时候抓累了,真的很想松手,将脸靠在他背上休息一会儿,这一条路其实已经平稳很多,可每次她刚想放松,松开他的衣服,不想再抓的时候,就又突然一个被运煤大货车压出来的连续的大坑,把她屁股颠得直接从自行车坐垫上飞起来,吓得她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身体都贴在了他厚厚的棉衣上。
谢磐石就在前面笑。
陆红阳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因颠簸而环在他腰上的手,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吓得谢磐石手里的龙头歪了几歪,差点就把不稳,逗得陆红阳在后面哈哈大笑。
正在她坐稳了身体,要收回作恶的手时,已经把稳了车龙头的谢磐石却忽然空出了一只手,握在了她环在他腰间,想要缩回去的手臂上。
陆红阳一窘,抽了两下,想要抽回来,却被他抓的更紧。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只手抓着车龙头,一只手握着她环在他腰上的胳膊,然后慢慢的好像抓的松了些,她胳膊向后面抽着抽着,他的干燥温热的手掌也顺着她抽回胳膊的动作,一点一点的,从她的胳膊,落到了她的手上。
第197章
谢磐石的手是温热的,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紧紧抓着她,她抽了好几次,都没有抽回来。
陆红阳脸唰一下红了,忽地手在他腹肌上抓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抽回来,手背上的皮肤像被烫到一般,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
“你好好骑车啊!”
她嗓音莫名地就变了,不再是之前爽朗的样子,而是莫名的变得很奇怪,脸红的要命。
谢磐石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脚下自行车蹬的飞快,两人在路上骑了三个多小时,他也带了她骑了三个多小时,愣是一点都不觉得累,浑身都是劲。
他带着陆红阳到吴城唯一的一家银行,说要给人电汇。
原本谢磐石和她说‘电汇’,陆红阳还以为和几十年后一样,将钱打入一个账号里,对方的账号就收到了汇款,问了才知道,这时代的‘电汇’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虽然也叫‘电’汇,但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需要大量的人工操作。
所谓‘电汇’实际上是采用电报汇款的一种方式,流程极其繁琐,银行职员需要在电报稿纸上按照专门格式书写电报书写电码,发送给收款银行。
汇款业务还需要由柜组里的联行密押员加编密押,开好的报单还要通过邮局寄达收件行,或者由辖内的网点签收,最快也需要一天,最慢则需要好几天。
那边收到电报后,也要安排人去联系之前的发报人。
总之,在一周后,陆红月终于收到了陆红阳给她寄的一百块钱。
要知道,陆红阳现在一个月工资也才二十六块,寄给她的一百块,加上手续费,基本上一次就给她寄过去了相当于她四个月的工资,她八月份入职到现在,总共也才拿了一百来块钱的工资,大部分都给陆红月寄过去了,并在发过去的电报中,发了十一个字和一串煤矿上的电话号码:“报平安,多写信,打电话,速归。”
后面是一串号码。
现在整个水埠公社,也只有公社大院和煤矿上有电话,别的地方都没有。
陆红月收到陆红阳寄过来的钱,还有电报,眼泪唰一下就落下来了。
原本因为出来见过很多城市,见过京城的大世面而激动的心情,瞬间被强烈的归家的欲、望所取代,并且和同她们一起出来串联的人说,她想回家了。
很多人还不想回去,六七年,大串联的事依然在全国很火热,从去年八月份,大领导第一次接见来自全国去京城的红小兵开始,到现在,过去不到半年时间,大领导接见红小兵们的次数已经不下五次,平均每个月都有接见这些来自全国各地大串联的红小兵们,并且还在继续,在这样的前提下,全国的红小兵们涌起的串联热潮可想而知,而更多的没有见过世面的红小兵们,在火车票不要钱住宿不要钱这样的氛围中,也想见识更多更大的世界,这或许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次可以免费坐火车,免费住宿可以‘畅玩’全国见世面的机会了。
他们还有很多城市没有去过。
有些人是想回家,可在这种大环境下,他们不敢说想回家。
陆红月是将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她翻过年才十四岁,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外面过年,说实话,她们这个年过的极其凄惨,没有热腾腾的年夜饭,没有阿姐给她准备的新衣服和压岁钱,只有忍饥挨冻。
陆红阳给陆红月汇款完,也是松了口气,两人也没有立刻回去,先去国营饭店吃了下午饭,刚过元宵节,国营饭店的饭菜储备还算丰富,这时候去虽然没有饭了,但还有面,两人一人点了一份辣椒猪肝面。
陆红阳现在有工资了,还有了各种票,直接付了钱,还打包了一盒大蒜炒猪肝给陆卫国、陆卫民带过去,顺便告诉他们一声陆红月发电报回来的事,让他们别太担心。
她是知道陆卫民一直在为他没看好陆红月,让陆红月跑出去串联没了消息的事自责内疚的,原本活泼机灵的一个人,这半年都沉默了很多。
今年是文G以来的第一个新年,全国开始号召‘除夕不停战、初一接着干’的口号,所以几乎全国所有的厂子都没有放假,陆卫国和陆卫民回家吃过年夜饭,大年初一就又回到农用机械厂,实际上冬季是农用机械厂的农闲期,最不忙的时候,可为了响应口号,两兄弟还是回来了。
陆红阳过来的时候,两兄弟正在农用机械厂的员工宿舍大院里面,摆弄他们从回收站里淘回来的几个破旧不堪的自行车架,看几个废弃的自行车架,修补修补,能不能组装成一辆新的二手自行车。
主要是开春之后就是春耕,到时候两兄弟又要开始下乡,给下面生产大队去修理农用机械了,如果能有辆自行车,兄弟俩就能多跑几个大队,还能当天去当天回。
兄弟俩正专心致志的在修理组装自行车,很多零件配不上,两兄弟都在商量和想办法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乌黑的机油和脏污。
陆红阳推开院子的大门,喊了声:“大哥!”
谢磐石也按了下自行车的车铃,惊醒了两人。
陆卫国和陆卫民看到陆红阳很是惊喜,尤其是陆卫民,看到陆红阳,眼睛都亮了,继而又担心地问:“阿姐,你怎么来了?是家里有啥事吗?”
他看到推着自行车进来的谢磐石,又喊了声:“磐石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