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解放听他要离开学校,也跟着道:“你去哪儿?我跟着一起去吧,你实习期都结束了,本来你回来就是等着分配工作的,居然撞上这样的事,也是倒霉。”
此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骂战时的亢奋,想到谢磐石的处境,不由得为谢磐石担忧起来。
他还有一年毕业,但现在学校课都停了,目前看情况也不可能再开课,只能等暑假之后,再看情况了。
陆红阳听不到两人在聊什么,见她喊两人,两人也听不见,不由记得学着小时候她发小叫她出去玩时,在她窗口叫她的方式:学鸟叫。
然后跟着小声地喊:“磐石大哥,解放阿哥。”
谢磐石这次是真的听到陆红阳的叫声了,猛地回头,目光到处搜寻。
此时天色已晚,光线昏暗。
陆红阳见谢磐石回头,顿时大喜,伸着手朝他挥手招手。
谢磐石一下子就看到了大石头后面,她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看过来的眼睛,不禁一下子笑出来。
煤炭学院的学生宿舍是二层楼,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方位,只是学校男生多,女生少,男生宿舍是八人间,女生宿舍因为人少,每个宿舍住的人也少,一般是四人间至六人间。
谢磐石低头对姚解放说:“你先回宿舍吧,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姚解放担心谢磐石一个人出去出事,连忙说:“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吧!”
谢磐石也怕那些人因为针对他,连着将陆红阳一起针对了,点头说:“行,那一起。”
他比姚解放要高大半个头,大跨步走在前面,姚解放小跑着跟在后面,嘴里抱怨着:“哎,你走慢点,显得你腿长是吧?”
谢磐石走到一个拐角的墙后,左右四下扫了一眼,没有直接去到陆红阳那里,而是给陆红阳指了个方向,确定陆红阳看到了他的手势,见她点头后,就自己和姚解放大跨步的往前走了。
姚解放看他一副神秘兮兮仿佛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也不禁跟着好奇起来,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干嘛。
艹,他不会是什么特务,真的要跟谁接头吧?
姚解放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脑中天马行空的想象就被抛开了。
他也看到了陆红阳。
不过他也吃了一惊:“红莲,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你这时候不应该在学校参加夏收吗?”
话一出口,他就立即意识到,自己学校乱了,陆红阳学校应该也乱了。
不过陆红阳所在的学校是医学院,去上学的学生又来自全省各地,利益关系不大,医学院应该比他们学校太平……吧?
他毕竟最远的地方也只去过市里,对省城丝毫不了解,对省城学校的印象全来自于自己对省城的美好想象。
他们三人藏在灌木的大石头后,陆红阳看着个头比她还要矮上一丢丢的姚解放,笑着说:“我们学校和你们学校一样,也乱了,我提前和校长申请了毕业证,提前毕业回来了。”
姚解放性格开朗外向,学校的乱象主要针对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们,以及少数的类似于谢磐石这样,父亲是实权部门领导的子弟,他这样纯正的祖上是八辈贫农,到他父亲这一代才成了工人的工人阶级,现在在学校里属于如鱼得水般的存在,所以他脸上笑容依旧爽朗地说:“你们学校还能发毕业证呢,我们学校早就不上课了,老师都快被那群畜牲给折腾死了。”
他‘啧’了一声:“一群脑子不正常的!”
别看他当红小兵,和对面那群人骂架的时候骂的很开心,仿佛舌战群儒一般,上蹿下跳,他喜欢那种热闹的能给他有发挥空间的氛围,但他心里自有一杆秤在,把那些校长、主任、领导、老师往死里打,往死里折腾,仿佛老师是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地主,要把他们通通打死,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他忽然用左手手背打了一下谢磐石的小臂,问他:“哎,你毕业证拿到了没有?”
谢磐石摇摇头:“没有。”
他们这批实习的人回来,除了要等待分配工作外,就是拿毕业证和户口迁移证,五月份刚回来,六月份学校就乱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校长和几个校领导,他们这批毕业生,一个拿到毕业证的都没有。
陆红阳提醒他道:“你要不去问问,先把毕业证拿到,把工作的事情先定下来吧,我刚刚在教师办公楼那边看到一个办公室里还有老师,你们要不要去问问?”
谢磐石和姚解放都诧异地看着她:“你看到了老师?”
这段时间学校都疯了,那些人斗完校长斗老师,斗完老师要斗回校拿毕业证等分配工作的谢磐石。
那些老师被折腾得都不敢出门,学校里仅剩的几个老师也躲着他们走,今天就是没找到那些老师,这才又去找谢磐石麻烦,想把谢磐石抓去批斗。
陆红阳指着办公楼一个角落里的办公室:“在那边,现在不知道他们走了没有,我给他们留了一点吃的,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躲了多久了,正准备给他们送点水呢。”
姚解放想到他们至少两天没看到学校的老师们了,被陆红阳这么一提醒,突然想到,老师们不会在那里躲了两天了吧?学校食堂都瘫痪了,大食堂的大师傅都被抓出来批斗了。
想到大食堂的大师傅也被批斗,导致这两天大食堂都没饭吃,姚解放忍不住又骂了声:“这群神经病,脑子坏掉了。”
他忙回头小跑着跑进了宿舍,不一会儿拎了个藤编的热水壶回来,里面有半瓶水。
“走吧。”
三个人怕出意外,也没走大路,而是走草地和树丛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