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觉得大学里面的同学,都是和女儿一样读过书的,处对象肯定比在本地找的好,本地书读的和女儿一样多的都没几个。
一方面又担心,女儿太小了,不懂事,被人骗。
又怕她找的人太远了,这年头交通不便,要是找了省城那边的人,或是更远的北边,怕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次面,一辈子都见不到几次了。
所以丁水英很纠结。
对丁水英来说,女儿就算找了本市市里的人,都很远,更别说省城,或者省城更北边地区的人了。
要说丁水英最希望女儿将来嫁在哪儿,那就是吴城和邻市。
水埠公社刚好坐落在吴城和邻市中间的位置,不论是从水埠公社去吴城,还是从水埠公社去邻市,距离都算不上远,而且这两个地方都是城里,都是好地方。
就和大河以南的人心心念念都是把姑娘嫁到河对岸的炭山活水公社里一样,公社里的人也都是心心念念把姑娘们嫁到城里,觉得女儿嫁到城里,就是享福,更别说陆红阳还读了大学,丁水英对她的期待就更高了,觉得公社本地的,就没有能配得上她女儿的,又担心她真嫁到吴城或者邻市去,别人会不会因为她没了爸就瞧不起她,欺负她。
总之是满腹心事,也因此她内心更加煎熬,也更加想念陆大河。
要是陆大河还在,她哪里需要担心自己女儿嫁人后受欺负?她上门打不死对方!
可就因为陆大河没了,她心气好似也散了,心里既因为女儿成绩好,考上了省城的二院附属学院感到骄傲,又为自家孩子没了爸,怕别人因此看不起她而感到焦虑和自卑。
丁水英叮嘱陆红阳道:“你别动那个钱,这十五块钱给你,你去供销社看着买点,不够回来我再给你添。”
陆红阳笑着接过丁水英塞给她的钱票,数了数,看了下大致数目,笑着说:“够了,中午我多做几个菜,正好昨天大哥从阿奶家带回来大青鱼,到时候我来做个青鱼三吃,再做个鱼杂锅子,羊肉锅子也准备一个。”
陆卫国带回来的这三条大青棍,肥的跟猪似的,每条都至少有七八斤重,陆红阳打算做个水煮鱼片、砂锅鱼头、椒盐鱼排。
唯独这椒盐鱼排,需要用油炸,但现在油都是限量的,每个人每个月只有二两油,哪有那么多油炸鱼排,只能用油煎了,即使是煎,油也少不了。
丁水英昨夜睡的很沉,睡的很香,一夜无梦,这让她颇为失望,早上起来情绪也不太高,脑子里依然想着前日的梦里,和陆大河挑堤坝时相遇时的点点滴滴。
丁水英心中的纠结陆红阳是一点都不知道,吃过早饭,就让陆卫国先去谢磐石和姚解放家喊人来吃饭了,当然不是马上来,而是先通知,约时间,不早早的去喊人,怕人家一会儿安排了别的事情。
谢磐石在房间里不知道准备什么,谢母趁着陆卫国在外面等的机会,还特意问了陆卫国一声:“还有哪些人啊?”
陆卫国也是个单纯的,说:“还有纺织厂的席主任,她是我阿妈师父,还有解放大哥,援朝、赶英他们都在。”
谢母听说还有其他人,心里也有了数,谢磐石很快从屋里出来,跟着陆卫国出了门。
他自己没有兄弟,只有一个收养的妹妹,他和妹妹差了年龄,也玩不到一块去,一个人在家无聊,谢母还想让谢磐石带上几样礼,可儿子那双那大长腿,几步就跨的老远。
她眼睁睁看着儿子跟着陆卫国出门,身影很快就走远了,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
谢父从屋里出来,见她生气的模样,问她:“你干啥呢?”
谢母瞪了谢父一眼,“你一天到晚心思都放在矿上,一点都不管你儿子,磐石翻过年都二十一了,就算他虚两岁,周岁都十九了,人家儿子这么大,孙子都满地跑了,就他还一个打光棍,一点都不着急,你也不着急!”
谢父被谢母训得莫名其妙:“他自己不上心,我急有什么用?他学校那么多女同学,随便在学校找一个,他也把对象带回来了,他带回来了吗?”
谢母又瞪了谢父一眼,凑到谢父身边,压低声音说:“我看磐石是不是对陆家那个小姑娘有什么想法。”
谢父多灵光的脑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老丁的外孙女?”
谢母点头说:“就是她!”
谢父说:“那不是挺好的吗?要是定下来了,你赶紧上门提亲,把事情定下来。”
又问她:“你问过你儿子没?”
谢母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去年年底放寒假,我左打一个电话不回来,右打一个电话不回来,我还以为他在他阿公家,打电话过去一问,根本没去他阿公家,跑省城去了,省城除了陆家那个小姑娘在省城读书,还有谁在?”
陆红阳跳级考到省城医学院的事,在水埠公社这个小地方还挺出名的,毕竟多少年都没出过一个年年跳级的学生,还是个女孩子,可不被人津津乐道嘛,谢父谢母自然也知道,毕竟陆红阳还算是他们煤矿子弟,陆红阳考上大学那天,矿务局还特意送了奖学金过来,学校也送了奖学金。
谢父作为炭山煤矿上的矿长,自然是知晓这事的。
谢母继续说:“本来我还不晓得他是去了省城,刚刚陆家那个大小子过来接磐石去吃饭,说是谢磐石顺路帮陆家那小姑娘扛行李回来的事。”
她嗤笑一声:“他顺路?他顺什么路?他舅舅家就在市里,都没见他过去看看,还顺路顺道省城去了。”
谢父倒是很干脆:“陆家那小姑娘挺好的,要是真有想法,赶紧叫他们定下来,磐石也不小了,今年就毕业出来工作了,等陆家那小姑娘从学校毕业出来结婚刚刚好。”
谢父越说越美,好像已经看到了儿子娶媳妇的场景。
谢母笑了笑:“这事要他自己提,他自己不提,我怎么说?”
她撇撇嘴,了然地说:“他自己不提,估计是八字还没一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