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浓烟飘了上百米,听说有好几千人中毒送到医院去了,周边医院都满了,那几天我们运煤车都被借过去了,我和小刘专门负责下面去赵县的医院,一车一车的伤员往赵县医院送,一连送了好几天,死了好多人!”
说到‘死了好多人’的时候,司机师傅语气越发沉重,“唉,这大过年的。”
人们总觉得过年是一件辞旧迎新的喜庆的事情,在这样过年之前的年关时节,突然发生这样大的灾难,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这让谢磐石不由想到了五八年的那场矿难,陆红阳的父亲,就是被埋在了那场矿难里。
他不由侧脸去看向陆红阳,有心想要安慰她,却又什么都不能说,一时间大货车车头狭窄的空间内,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沉默。
陆红阳是知道确切的伤患人数的,除去在爆炸中没了的人和烧伤伤患:“单单中毒的人有两千多。”
这个中毒人数一下子让车厢内声音一静。
两千多人,哪怕不是如司机师傅说的好几千人,两千多人这个人数,也依然触目惊心。
司机师傅说:“是的,当时就看到一车又一车的人往下面医院拉了,光是解放军就来了好几千,周围全是在帮着搬东西的人,也不知道搬得什么东西,听说帮忙搬东西的人也中毒了,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把火给扑灭了。”
这些陆红阳在医院里就不知道了,她知道的很多消息也是在医院的时候,听那些伤患们说的。
司机师傅忽地问陆红阳:“这次伤亡的人数太多了,省城医院都装不下,我听说你们医学院的学生都被拉出来去下面医院里支援去了,你是在哪个医院啊?你说出来说不定我也知道。”
陆红阳说了县医院的名字。
这个县距离省城不远,开车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在几十年后,这个县成了省城的一个区。
司机师傅果然道:“哦,我知道,我大姨父就是这个县的,当时这里好多消防人员也被调到省城灭火去了,我们从省城往医院拉人,回去再拉羡慕县市的消防人员去省城,一来一回车都不空着,拉了好几百人。”
他向陆红阳打听说:“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引起的吗?你既然回来了,那人应该都没事了吧?”
坐在副驾驶上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侧过身,转过脸回头看向陆红阳。
他虽然没说话,但很明显,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事故发生原因已经调查出来了,陆红阳她们还真知道。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在省城不算什么秘密。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陆红阳道:“听说是机器的机眼被硝酸铵块堵塞,一个工人用烧红的铁钩去烫硝酸铵块,引起硝酸铵块着火,引爆了旁边仓库里的硝酸铵,引发的爆炸,事情有没有结束我也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又惊动了周围好几个县市,捂是捂不住的,当天就见了报,不过后续的报道确实不多,事故太大了,上面领导也在把事情往下压。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们能知道的。
司机师傅气得用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你说说这事!
机器机眼堵塞,怎么能用烧红的铁钩去烫呢?这不是明摆着会着火吗?”
司机师傅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硝酸铵,也不知道硝酸铵到底能不能用烧红的铁钩去烫,他只是从结果往前推,觉得不应该用烧红的铁钩去烫那什么硝酸铵。
“就因为一个人的失误,引起这么大的事故,好几千人啊!
我和小刘是负责送伤员去医院的,现场那个惨烈你们是不知道,好多人烧的连灰都没了!”
说到这个,司机师傅的语气都忍不住沉痛又怜悯,语气里满满都是对于发生这样灾难事故的哀痛和惋惜。
司机师傅说:“估计那个引起失火的人也没了,可他没了有什么用呢?整个化工厂都被炸没了,因为他的一次失误,给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多少父母失去了儿女,多少丈夫失去了妻子,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又有多少孩子失去了他们的父母。
他用下巴点了点副驾驶位置的小刘:“小刘家就有亲戚在化工厂上班。”
他之所以会这么关心这件事,问这么多,就是因为他徒弟,跟了他车好几年的小刘也有亲戚在这次化工厂爆炸事故中出了事情。
陆红阳目光不由朝前面副驾驶位置的年轻人看去。
年轻人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个时候才沉默着开口说:“我小叔也没了。”
陆红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两个字:“节哀。”
对这些在事故中伤亡人员的家属来说,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是无用的。
小刘想到从小疼他,带着他一起长大的小叔,又沉默了,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木然地看着前方,脑中回忆着从小到大和小叔一起玩时的一幕幕场景。
到现在他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他小叔这么年轻,人就没了,留下孤儿寡母在家,天都塌了。
司机师傅见车厢内气氛沉重,问陆红阳:“你既然回来了,你们医院的事情应该完了吧?病人们怎么样?没事吧?”
“送到我们医院的都是轻症伤员,百分之九十多都出院了,除了少数一些烧伤比较严重的,基本上都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