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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19页)

一句话说的陆大芬愣在了那里。

倒不是她不愿意交医疗费,而是她是直接把范长顺从山上背下来的,当时多亏了还有别人在山上找吃的,看到她一个瘦弱的女人背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出来,忙过来帮忙,才让她顺利地把范长顺抬下了山,直接送到了山腰的护林员那里,护林员是山里的老猎户了,会处理一些简单的野兽伤,连忙给范长顺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送到了五公山公社的赤脚医生那里,赤脚医生那里只有一些简单的草药,还是陆大姑奶奶见范长顺伤成这样,怕他流血过多,死在路上,跟五公山公社里的干部借了一辆自行车,骑自行车到炭山下面的磅秤处等到了一辆运煤车,坐了运煤车的顺风车,这才及时地来到水埠公社的卫生所。

不然可能都等不到他们来卫生所,范长顺就因为失血过多人没了。

但也因此,陆大芬根本没时间回家拿钱,就算有时间,她也没几块钱,之前丁水英借给她的两块钱,陆奶奶给她的五块钱,她都盖了土屋,早没了,家里仅剩的两块钱,是后来家里断粮,她去娘家要饭,陆奶奶给她藕渣饼时,私下悄悄塞给她的。

丁水英是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被喊来的,她也没有带钱。

没有钱,人就没有底气,显得唯唯懦懦,此时陆大芬就是这样,低着头,弓着背,像是压断了她的脊梁。

丁水英叹了口气,问刘医生:“多少钱?我从厂里就直接来了这里,没带钱,你跟我说多少钱,我回去拿。”

陆大芬看着自己的弟妹,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与感激。

老医生看陆大芬这样,也知道她不容易,叹了口气说:“他身上的伤最麻烦的还不是他腿上的伤,主要是他被野猪咬的这一口啊,就跟人被狗咬了一样,狗牙齿上有一种毒叫牙黄,是最毒不过的了,一旦感染,药石无医,这事你们知道吧?”

在他们这个地界,已经有了狂犬病这个概念,只是不知道它发病的主要原因,就归结为狗牙上发黄的污垢上,称呼狗牙上的污垢叫做‘牙黄’,是一种剧烈的毒素,认为天下间所有毒,最毒的都毒不过狗牙的牙黄。

陆大芬也听过狗牙‘牙黄’之毒,只是她有些不解地问:“这……他是被野猪咬了,可狗牙牙黄有什么关系?”

老医生叹口气说:“其实吧,不光是狗牙牙黄有毒,猫牙、野猪牙上都有牙黄,什么动物能没有牙黄?一旦感染了牙黄的毒,那人就会没命,但这种情况也不是人人都会有,你也不用太担心,跟你说一声呢,就是有感染的可能,并不一定会发,要是发了,就只能自认倒霉,这事你心里要有个数。”

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在六二年才被研发出来,还有非常高的致敏性,倒是狂犬病疫苗,这年代其实已经有了,但也只在一些大城市里有这种疫苗,别说他这个小诊所,就是吴城县医院,都不一定有狂犬病疫苗,而且此时的狂犬病疫苗,也不叫狂犬病疫苗,而是叫‘神经组织疫苗’,要打将近二十针,且副作用和反应也比较大。

陆大芬并不知道什么‘神经组织疫苗’,甚至是老医生也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信息闭塞,也没听过。

她只知道,‘牙黄之毒’有可能发,也有可能不发,不发人就没事,毒发就药石无医,只能听天由命。

她祈祷丈夫别发了‘牙黄毒’,颤抖着唇问医生:“多……多少钱?”

老医生一看她的脸和粗糙的手,还有什么的衣服就知道她肯定没什么钱,内心叹气,说:“他这伤,要是发烧了,不吃安乃近肯定不行,我给他开四颗安乃近,发烧了后吃,头一天一次,一次一片,退烧了就不用吃了,多了你退给我也行。

六毛五一片,你就给六毛钱一片吧,至于这挂水的钱,两瓶,要是有粮食的话,就给半斤稻谷。”

这个年代,安乃近是神药,不管什么病,都吃安乃近,吃好了就好,吃不好就是神药也救不了啦!

因为除了‘安乃近’,他们也没有更多的别的药。

可陆红阳刚刚搜被野猪拱后的治疗药剂中,出来的是抗生素类的药剂。

她不信邪,在药品类别中搜‘安乃近’,还真有这药,看上面说明书,真的不治疗抗菌和外伤啊。

而且说明书上也说了,安乃近副作用致命,尤其是受伤后使用的话,可能导致粒细胞缺乏症、再生障碍性贫血和过敏性休克。

她看完只觉得这年代用药也太草率了,咋啥都给你开‘安乃近’啊!

看着说明书上的字,感觉这安乃近和被野猪拱伤、咬伤,好像完全不对症啊!

她虽然不懂医,但好歹能看懂说明书上的字啊!

大姑父这种就属于不能使用的外伤吧?

为以防万一,她拿出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一粒抗生素类的药,故作从药包里拿出来的说:“要不要我先去给大姑父喂一粒药的?”

医生们闻言,提醒了她一句:“这是退烧镇痛的药,发烧了才喂,不发烧不用吃啊!”

顿了顿又说:“你要想喂也是可以的,喂一粒以防万一。”

范长顺这种情况,后面发烧是肯定的!

*

陆红阳去给范长顺喂药,陆大芬在后面交钱。

要是平时的年景,一瓶挂水的钱至少也要一斤半的稻谷,可现在是灾年,下面农村的老百姓根本没有挣钱的渠道,你向他们要钱,他们也没有,只能要粮食,灾年两瓶葡萄糖他也只收半斤稻谷,是真的非常良心了。

可这对陆大芬来说,依旧是一笔非常大的开支。

好在之前陆奶奶给了她两块钱,‘安乃近’六毛一粒,四粒就是两块四,她颤颤巍巍的对丁水英说:“水英,之前我还欠你两块钱,本来想早点还你,哪晓得遇到灾年,这三年一直没有什么挣钱的法子,我也就厚着脸皮没跟你提过这事,现在大顺受伤,你那里有没有钱?能不能先帮我垫一笔?等我回去凑钱,先把医药费还给你,那两块钱,我后面慢慢还……”

这话她说的极其的艰难,也无法不艰难,本就欠人家钱三年没还了,还跟人家借钱,哪怕三弟妹有工作,可她也有六个孩子要养呢!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都没脸开这个口。

她也不能说出陆奶奶私下曾两次给过她钱的事,说出来可能就会引起娘家嫂子、弟妹们对陆奶奶的不满,她只能说回去借。

其实她能跟谁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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