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姑奶奶年轻时就性子活泼,现在也没太大变化,骄傲又得意地说:“可不就是我吗?这两分地土豆我伺候得可精心呢,要不伺候得这么精心,也不会现在就挖了。”
她回娘家,很快就和周围的村民们热闹地聊天去了,剩下陆大姑爷爷坐在陆家的院子里,和陆家人在一块聊天。
陆家的院子里还有带木枪的民兵在守着,院子外也站了许多人,陆家人很多话不好直接说,聊天也都很克制,眼看着天就要彻底黑下来,陆家人也都用水浇了脚,算是洗过脚了,然后回各自的屋子里睡觉。
今天陆大姑奶奶夫妻来了,床不够睡,陆大姑奶奶和陆奶奶及两个小孙女睡,陆爷爷和陆大姑爷爷则用四条长凳拼在一起,铺上芦苇席,在堂屋里睡。
就这么将就了一晚上,公社书记留了一个民兵在陆家庄看着陆家院子里的土豆,带着陆爷爷陆奶奶一起回了水埠公社。
之所以要带陆爷爷陆奶奶,是因为陆家的这边土豆都是陆爷爷种的,公社陆家的土豆是陆奶奶种的,两人去年秋天种过一茬冬土豆,又种过一茬春土豆,非常有经验了,他们怕还需要陆爷爷陆奶奶指点这高产土豆的种植方法。
他们早上天刚有点亮就启程出发了,天上的启明星和北斗七星都还闪亮着呢,走的又是小路,到了水埠公社丁水英也才刚进纺织厂上班,陆红阳她们也才刚到学校没多久。
公社干部一群人先是叫另一个民兵去通知公社武装部的民兵长,叫他带一些人下来,自己则带着调查员直奔公社陆家。
陆家没人,又立刻有人去纺织厂叫了丁水英。
丁水英才刚开始上班,就被公社的民兵叫出来,说是公社书记喊她。
别说丁水英的同事们了,就连纺织厂厂长都惊动了,也都跑了出来,想看看公社书记叫丁水英什么事。
没听说丁水英还跟公社书记有关系啊。
丁水英自己也莫名其妙,小跑着回到家,就看到自家门口乌泱泱的,站了好多人。
周书记看到她也不跟她客气,直接给她介绍县里来的调查员,说:“我们公社出了高产土豆的事你听说过了吧?我们查到源头,正是你公公婆婆种出来的,我问他们土豆种子哪里来的,他们说是去年你种的土豆发了芽,给他们带回去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丁水英也懵。
去年自从丈夫去世,她又早产生下双胞胎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直到今年她精神才好些。
她仔细地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这事她还是听她大闺女说的。
回忆起了这事,她点点头没有否认:“是有这么回事。”
周书记和调查员都大喜,总算找到了高产土豆种子的源头了!
“那你还记得你这些土豆种子是从哪里来的吗?”
丁水英听到高产土豆居然是自家种出来的,眼里的茫然比他们还多,神情比他们还懵,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认真想了想说:“这……家里的这些事情以前都是我家大河安排的,我……我也不知道呀!”
第46章
丁水英确实是个勤劳的女人,种地也是一把好手。
但丁水英毕竟是炭山长大的,出自工人家庭,从她很小的时候,她阿爸就已经是炭山的小头役了,她也在炭山长大,炭山富裕,有个巨型的煤矿矿场,但同时也意味着,炭山能种的地极少。
丁家除了两块能种菜的地,真的就没有别的地了。
丁外婆又是个小脚女人,只会干家里的活,外面的种地的活是一概不会,不是她学不会,是她的小脚不支持她会这些活。
丁外公是小头役,丁外婆是干不了农活的小脚女人,丁水英就是再勤快,她也不会种地啊。
她后来学的种菜的活,都是跟着圆脸大婶学的,圆脸大婶自己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每年陆大河育种、翻地,弄好菜地后,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丁水英,因为她不上班,有空伺候菜地,尤其是和圆脸大婶两个人一起,说说笑笑还有个伴。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土豆种是哪里来的,家里有陆大河,她也从来不曾为这些事操过闲心,自然有陆大河安排好。
所以她是一点没撒谎。
周书记和调查员也都看出来她没撒谎。
可调查员还是反反复复地问丁水英,问她有没有听她丈夫说起过,他的土豆种是哪里买的。
丁水英就更懵了,这事难道还要沟通吗?
难道不是他把土豆种子买回来,育好芽,切成块,他自己去地里种了就好了吗?这事他为什么还要和她说?
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回忆,最后还是摇头说:“大概是从农站买的吧?”
周书记他们立刻把水埠公社农站的人喊来,拿着从陆家挖出来的那一颗黄皮黄心的土豆,问他们农站有没有出过这样的土豆。
农站的人听到周书记的问话,又把农站日常负责具体事务的人喊了过来。
他们是多想说,这黄皮黄心的土豆是他们农站出来的啊!
可农站日常负责具体事务的人,把那一串土豆是看了又看,最后都摇头说:“没见过,肯定不是我们农站出去的土豆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