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自然不可能把土豆全都种到小岛上去,自家院子里也种了一些。
陆爷爷不知道他们来找自己做啥,眼神里都是惶恐:“这两天就要挖了,想让它们再长几天。”
他们土豆种的早,二月底就种了,五六月份成熟,一般五月底或者六月初挖都行。
陆大姑奶奶家是因为距离竹子河太远了,浇水不便,不如早点挖了,陆爷爷家就在河边,距离河岸不过两百米,哪怕是现在竹子河水一退再退,直线距离也不过五六百米,浇水是不成问题的。
调查员也坐到了一个小板凳上,笔记本放在腿上:“老大爷,我听说这高产土豆是你种出来是不是?”
陆爷爷不知道他们过来到底是干啥的,就装作耳聋眼花的模样,“呃……嗯。”
“你这土豆种子哪里来的?怎么种出来的?”
调查员以为他耳朵聋,声音加大。
陆爷爷满脸朴实:“就这么种!
等它发芽,切开,糊上草木灰,施肥,种下去就行了,还能怎么种?”
陆爷爷心想这城里来的娃,连土豆都不知道怎么种,土豆还能咋种?不都这么种吗?
调查员一边在纸上写,一边问陆爷爷:“那你这土豆苗是从哪里来的?”
“土豆发了芽,就有苗了嘛!”
陆爷爷理所当然地说:“那报纸上,都是亩产万斤的土豆,我这肥力不够,不够!”
他紧张地摆摆手,十分谦虚,觉得是自己把亩产万斤的高产土豆种呲了,才种出两千多斤出来,很是惭愧。
“我是问你原来的土豆种子是哪里来的?”
陆爷爷听不懂他这话是啥意思,看看陆奶奶,又看看调查员:“地里挖的嘛,还能是哪里来的?”
这年轻人说话他怎么听不懂?问的问题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那最开始不是这个品种的土豆吧?这个好像是新品种土豆,以前没见过啊?”
黄皮黄心土豆是现代品种,这时候的土豆品种都比较小,口感较面。
陆爷爷说:“咋没见过嘛?那报纸上不是天天在报道嘛?我都看到唻,人家那土豆都堆成山了,我们这才多少一点?满打满算,一亩地也就出两千来斤,人家一亩地都一万五千斤,比不了比不了。”
他挥挥手,眼神特别殷切的看着来的领导和调查员,语气里满是真诚:“领导,啥时候把那亩产万斤的粮食种子也带到我们这边来,有了亩产万斤的粮食种子,老百姓就不用饿肚子唻!”
他又接着夸:“还是共产主义好啊,新华国好啊,这么好的国家,种出这么高的粮食,老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啦!”
他是打从内心就这样认为,夸的十分真心实意。
调查员也笑了起来,显然,他也是打从内心的这样认为。
笑完了,他继续问:“你是说你这些土豆种子,都是外面来的是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还有吗?是从什么人手里得的,你还记得吗?”
陆爷爷又看向陆奶奶。
陆奶奶心底寻思着,这些人问这些话是啥意思?嫌自己家把亩产万斤的高产两种种呲了,来怪罪的?听着也不像啊?
那自家种出高产土豆,总归是好事情吧?
一旁的周书记是部队退下来的,做事情较为雷厉风行,调查员是县里下来的,说的语言和水埠公社的方言不一样,他以为陆爷爷是听不懂调查员的话,急的在一旁大声翻译道:“调查员是问你,你这土豆种子最开始是从哪里来的?从什么人手中得的?你老还记得不?”
完完全全的土话,根本不存在听不懂,听不到,因为周书记快凑到陆爷爷耳边喊了。
陆爷爷耳朵被炸的有些痒,忙向后仰,掏了掏耳朵,继续看着陆奶奶。
他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主,没有主见的很,大事情条件反射想找陆奶奶拿主意。
陆爷爷三番两次的看向陆奶奶,导致院子里的人目光全都落到了陆奶奶身上。
陆奶奶寻思完了,觉得这事不像是坏事情,坐过来开口说:“要说这土豆种子还真是意外,去年炭山上不是出了一次意外吗?我三儿子在那场意外中没了,导致我三儿媳早产,生了对双胞胎,产后身体也不好……”
陆奶奶为什么要铺垫这么多呢?因为去年八月份开始,就由私转公了,家家户户所有的粮食、土地、饲养的家禽,都全部收上去归了公,那他们种的土豆,按照政策来说,也得归公才对。
现在在他们自己家中,就是犯错,所以她要先把这个‘错误’铺垫上。
她说:“矿党委都是好同志啊,我三儿牺牲也没有不管我们,把我三儿媳安排到了纺织厂工作,我三儿媳身体不好,还要养六个孩子,纺织厂工作又忙,她之前种的土豆在地里就没人收,我看她那边实在忙不过来,土豆都要烂在地里了,就去帮她收了土豆。”
周书记皱眉,听的都快不耐烦了,陆奶奶才说到重点,说:“可我一个老太太,又不和他们在一起住,哪里知道她那里的情况?把土豆收回来,就一股脑儿的倒进了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