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水英是在她们纺织厂的大食堂吃的,纺织厂是国营单位,和炭山的煤矿一样富,除夕夜的晚上,还做了红烧肉。
丁水英用前几天陆红阳买的铝制饭盒,带了一饭盒的红烧肉回来,给陆红阳、陆卫国他们每人分了一块,剩下的她要年初二回娘家,带到娘家去。
陆红阳、陆卫国、陆卫民他们看到饭盒里的红烧肉,简直都要走不动道了。
纺织厂大食堂的大厨可不是公社干部们的职工,那是正经学过厨艺的,红烧肉做的丝毫不比大饭店里的厨师差,那颤颤巍巍入口即化的五花肉,陆红阳吃到嘴里,含了足足有一分钟,都没舍得吞下去。
她的‘拼夕夕商城’里能买肉,可家里肉票极少,肉也不是你有票就能买到的,要很早就去排队,现在吃大食堂,所有的粮票、肉票、油票这些发了直接归大食堂统一调配,这都不是有没有票的问题了,是肉联厂的肉来了,直接就分到几个大食堂去了,根本不对外卖。
这种情况下,陆红阳要是在家里做了肉,肉香飘出去,怎么解释家里肉的来源?
丁水英忙碌了小半年,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三放假,她终于可以在家歇息一天了。
但丁水英是个特别勤劳且闲不住的女人,她不光自己闲不住,还要带着陆红阳、陆卫国、陆卫民三个一起,打扫卫生!
陆红月也没闲着,她要看着摇床里的陆卫党和陆红星。
陆卫党和陆红星都七个月了。
两个小家伙都早产,刚出生的时候跟个小奶猫似的,最多三四斤,看着都养不活的模样,几个月养下来,两个小家伙看着和正常小孩没什么区别了,就是黑。
每次说到两个小家伙黑,他们都要把这事归结到陆红阳头上:“都是阿姐把他们晒的,六七月正是热的时候,天天放在屋檐下晒,晒的跟黑煤球一样!”
陆红阳就辩驳:“我那是在给他们晒黄疸,晒黄疸你懂不懂?不用太阳晒,就要用鸡蛋滚,用银勺刮他们的牙龈,你有银勺吗?你有鸡蛋吗?你有鸡蛋是愿意自己吃,还是给他们滚黄疸?”
都不说话了。
陆卫国说:“黑就黑吧,黑点皮实!”
陆卫民也大声说:“就是,黑怎么了?我就黑!”
陆红月在一旁大声地附和:“黑!
黑!”
丁水英在一旁看着满脸无语。
她从来不管这对双胞胎,当是没这双儿女,要不是没办法,她连奶水都想给他们断了,不给他们吃。
她还以为双胞胎养的这么好,是她自己喂奶喂的呢,殊不知她那一天三顿奶算个啥?都是陆红阳私下喂奶粉,给两个小家伙开小灶,还给他们买了婴儿米粉,不然就她那一天三顿奶,早饿死了!
陆红阳深藏功与名。
现在两个小家伙都会坐了,还会扶着摇床的护栏想要往外面爬,必须得有人看着,不然一不留神,就可能掉下来。
丁水英头上戴着草帽,用细竹丝编成的扫把绑在竹竿上,对着黑洞洞的屋顶到处扫,将上面的灰尘、竹丝全部扫下来,然后擦桌子、茶几、椅子、柜子、木箱,家里里里外外到处扫。
原本这事应该是腊月二十四就做的,可陆家现在只有丁水英一个大人,年底纺织厂又天天加班,腊月二十四那天,就陆红阳和陆卫国两人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屋顶这些是绝对不会扫的。
等家里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了,丁水英就开始收拾回娘家要带的东西。
之前丁外婆过来照顾了她一个月的月子,按道理她这个女儿是要多回些礼,表示表示的,可那时候她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中出不来,也想不到这些,现在才想起来,拿了婆家送来的两条鱼,三斤藕粉,十斤土豆粉……
她在自己的一些票据中,又找出这个月新发的一斤糕点票、一斤糖果票、一斤粮票,拿了钱给陆红阳:“红莲,去供销社再买半斤桃酥和半斤芝麻酥糖,一斤红糖。”
买桃酥,除了糕点票,还要粮票,六两粮票一斤桃酥。
陆红阳不喜欢吃干的东西,比如桃酥、饼干、芝麻酥糖之类的,在现代时,都不是她爱吃的东西,小时候被外婆带大的她,家里也不富裕,可别的小伙伴吃这些东西,她就从来没有想吃的欲望。
可不知道是这身体太久没有吃这些东西了,还是别的原因,闻到桃酥散发出的香味时,她一瞬间,居然猛地生出十分渴望的念头,甚至舌尖都能感受到桃酥化开的感觉。
回到家,她将用黄色牛皮纸包裹好的桃酥、芝麻酥糖都递给了丁水英,丁水英小心地倒出了一半的红糖放在陶碗里,盖起来锁进竹柜里,告诫家里几个小的:“红糖放柜子里别偷吃哎。”
竹柜钥匙陆红阳是有的,这段大半年一直是陆红阳在当家,丁水英就怕他们年纪小,受不住糖的诱惑,半斤红糖被几个小的自己偷吃了。
第二天她就带着陆卫国和陆卫民回娘家走亲戚去了。
两个小的婴儿太小,她不愿意带,家里得有人照顾两个小的,至于陆红月,从水埠公社走到炭山,即使是走小路,也要一个多小时,她怕陆红月走不下来,干脆就不带她去。
陆卫民一听要去外婆家,高兴的简直要跳起来。
外婆家的两个舅舅都是炭山的正式职工,外公是队长,条件比陆家好得多,每次去外婆家,都能吃到好吃的!
陆红阳也很高兴,丁水英在家,她是做什么都不方便,丁水英一走,她就立刻从自己的‘拼夕夕商城’里,买了五斤桃酥。
拼夕夕商城里的桃酥有好几种价格,有二十多块钱一斤的,有九块钱一斤的,都是‘华国老字号’,但九块一斤的是五斤起卖,一箱四十五块钱。
她不知道区别在哪儿,但是五斤起卖的价格和零售的两斤价格差不多,当然是买五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