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食指一指陆二姑奶奶:“你家姑娘多了不送人?你二姑奶奶是怎么到我们村子的?”
陆大芬也气不过的怒吼回去:“要你养了吗?我男人拿十个工分,我也拿九个,老大老二老三哪个不在干活?老大都拿五个工分了,她自己的工分都能养的活自己,我和他两个人拿十九个工分,还不够她一张小嘴巴吃?”
她大声的喝骂,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她都维持不住表情,却丝毫不管,像只把小鸡仔护在翅膀下的斗鸡一般扯着嗓子吼回去,又指着她丈夫鼻子骂:“我弄你NN!
我怎么跟了你这么没用的,人家叫你不要女儿就不要女儿,叫你打婆娘就打婆娘,叫你去死你要不要去死?脑子不精神的玩意儿,脑子搭牢的东西,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她发疯一样一个人站在自己公公婆婆一大家子人的对面,指着他们喊:“只要有我在,哪个都别想把我姑娘送走!”
嗓子都喊破了音,整个人也狼狈不已,却还像护崽的母狮一样,凶狠地瞪着那一家子。
站在她两只腿中间,抱着她大腿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她身侧身后的三个女孩也都在哭。
陆爷爷其实不擅长打架,也不擅长吵架,他只是略有些害怕的握着扁担站在自己大女儿面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知道他一个人在这,事情无法善了,他气得话也不会说,只把扁担往两个篮子的绳子上一套,拉着陆大芬的胳膊就往外走:“走!
我们不受她这个气!”
陆大芬没想到父亲会拉着自己走,她自己此时也在气头上,抱起身下才两三岁大的小姑娘,就跟着陆爷爷走。
她三女儿被吓得张开嘴巴就开始大声的哭,她一把抓住三女儿的手,一起拽着往人群外面走。
另外两个大些的姑娘,看看走远的阿妈,又看看爷爷奶奶和阿爸一家子,站在原地十分无措,不知道是跟着阿妈走,还是留下来,也跟着哭。
陆大芬却很清楚,大女儿和二女儿大了,能给家里干活挣工分了,她们的年龄也没到要说婆家的年纪,在婆家怎么都有口饭吃,并不担心她们。
其实她心里也忐忑,开年之后,大食堂的政策就变了,吃饭要工分,家家户户的工分都是有限的,她带着一双儿女回娘家,娘家那边地少粮食少,在娘家也待不到两天,肯定要回来,她到时候该何去何从。
回娘家也不是办法,她爹娘年纪大了,现在家里都是哥哥嫂子们做主,就算她爹娘愿意她回娘家待几天,她哥哥嫂子同意吗?
她一个人还带着两个小的,三张嘴巴吃。
她越想越绝望,只觉得往娘家走的腿,仿若千斤重。
原本还梗着脖子的她,一步步的被陆爷爷拉着往前走,眼泪就更加止不住的往下落,她小女儿紧紧的抱着阿妈的脖子,三女儿也是满脸害怕,被阿妈拉着手腕往前,时不时的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姐姐,和随着他们向前,离的越来越远的村子。
陆大芬回娘家,她婆家人是一点都不着急,范长顺还要追,被他老娘一把拦下,她当场就当着围观人的面,硬气的一挥手:“她走!
让她走!
我看她能往哪里走!
她爹不是硬气要带着闺女回去吗?我看他有多硬气!
他同意女儿回去,他儿子、媳妇同不同意!
他家我还不知道?大河南边,地都没几亩,她回去吃个屁!”
又对看着媳妇抱着孩子走的范长顺硬气地说:“你放心,要不了两天她就自己回来了,她父母容得下她她哥哥嫂子都容不下她!”
她婆婆一番话,成功的阻拦住了范长顺想要追出去的脚步,看着自己老丈人带着媳妇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子小路的尽头。
相比较满心不安,对未来满脸茫然和无力,完全看不到前路的陆大芬而言,陆爷爷却是心里最有底的那个,他的底气,就是来自去年冬天他们在岛上洗的那六百斤土豆粉和家里已经种下去的五亩高产土豆苗。
六百斤土豆粉,不添加任何菜、瓜、糠、米,能供他们一家大人小孩吃三个月左右,如果再加上现在春天的各种野菜,省着点吃,起码能吃到六七月份,而他们种下去的高产春土豆,五六月份就能收获。
之前他们两亩土豆出了五千斤土豆,五亩地起码能产一万到一万两三千斤土豆,即使土豆再留一部分做土豆种,剩下的一部分吃,一部分洗成粉,起码也能出两三千斤土豆粉。
即使今年看着年景不太好,小岛四周都是河水,再怎么年景不好,也不会影响岛上土豆的用水。
陆爷爷拉着陆大芬走到砖厂附近的时候,陆大芬的脚步逐渐放慢,她有些犹豫地和陆爷爷说:“阿爸,我回去……哥哥他们会不会说啊?家里工分怕也不够吃吧?嫂子他们别有意见到时候累得你们吵起来,要不,要不我还是带着小三小四回去吧?”
陆爷爷还一肚子气呢,他换了个肩膀挑土豆苗,拉着陆大芬的手腕也因为换肩膀而放下来,气哼哼地说:“回去干嘛?回去让他们打你吗?你就跟我回去,我们不在他家待!”
陆大芬为父亲孩子气的话,又窝心又心酸,红着眼眶笑道:“那我老是在娘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啊,要是之前在大食堂任吃,我回去也就回去了,现在都要工分了,家里哪有那么多工分给我们三张嘴巴吃哦。”
她略有些认命和心酸地说:“他们要打就任他们打好了,能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命。”
她嘴里的那个‘命’字说的有气无力,又倔强的笑着说:“只要他们打不死我,就别想把我姑娘送走!”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眼睛里却含着泪,说话的时候又牵扯到了脸上的伤,身上的疼却抵不住对命运的无力和迷茫。
陆爷爷说:“没事的,你跟我回去,有你的饭吃!”
他挑着担子走在前头:“去年年底我和你妈洗了五六百斤的土豆粉,这次过来本是给你和你二姑奶奶送这高产的土豆苗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