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一双乌黑的眼被橙光映得剔透而干净。
阿祝失语。
她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会很危险,很有可能背离她捡回小鸟的初衷。
她不该,也不能作出那样的回答,这会耽误她,柔化她,毁掉她飞升的大业。
有些感觉不能讲出口,一旦说了,就像落定了尘埃,心会不自觉的跟着那个答案走。
“她要是保护你,你怎么会被水冲走?”
阿祝有些恶毒地道。
叶雪恩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没有答案,好端端的怎么会消失呢?她只记得羽翼周全密闭的护住她,不让她被外头的杀戮惊扰。
却也不由分说的消失了,独独留在她单薄记忆里的,只有一团温热的体温。
半晌,她垂着眼眸讷讷道:“我找不到她了。”
阿祝想起夜半高烧叶雪恩紧皱的眉眼,抿唇:“那你以后遇到危险,就喊阿祝。”
她不该这么说的。
可声音比她理智更先一步的滑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心底是不是隐秘的如此希望小鸟下意识依赖她,也许是的,不然她怎么可能蓦然吐出这忤逆她目标的话语。
“阿祝。”
叶雪恩重复了一遍。
阿祝伸手捏了捏小鸟挺翘的鼻梁,现在后悔也晚了,听她这么喊自己,阿祝无法欺骗自我,她心中着实泛起舒畅的涟漪。
“再喊一次。”
阿祝松了手。
叶雪恩照着念:“阿祝。”
“阿祝,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叶雪恩歪着头说。
阿祝觉得小鸟蹬鼻子上脸了。
自娘亲死后,她流落妖界与人间,磋磨千百年,从未有印象遇见一只爱吃甜又爱吃冰的小鸟妖。
现在的她被锢住修为,只能操控小小泥炉中的微火,因此才留下小鸟的。
要早遇见叶雪恩,她早将这不知好歹的笨小鸟投入朱雀火炼化了。
阿祝说:“有的,你之前欠我一千两银子,现在是打算还吗?”
小鸟立刻不作声,脱掉外衣跑上床缩进被子里装聋作哑。
……
也许是不经意间回忆了从前,今夜轮到阿祝梦魇。
其实她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了,她向来是往前看的。
两界不容她,她就变强。
天道给予半妖之身更困难更深重的考验,她就迎难而上。
所以,那些此去的温暖与庇护,她不会分神眷恋。
消失就是消失,结束意味着不可重来,反刍伤痛只会让人顾影自怜。
她的娘亲是朱雀,而阿祝只是一只普通半妖,羽翼灰黑如煤,体质比寻常的妖怪孱弱得多。
这么一个半人半妖的怪胎,全因强大的娘亲而得以不夭折,健全长大,开了灵识。
阿祝不知道她另一半血脉来自于谁,但她暗暗恨过对方,不知好歹的人类勾结了神鸟,阻断朱雀飞升之路,又连累血肉受弱小的苦。
后来,她知晓自己流着道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