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举起茶杯想喝一口,杯沿叩在她的唇瓣,方才平息的颤抖又卷土重来,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叶雪恩的牙齿也在颤栗,她无法不在脑海里反复彩排司铎寓所即将上演的场景。
碧楠太太会对蔼凝说什么,明天又会如何发展。
再怎么说,眼下也不是现代,思想仍旧固化。
况且连铁路都没铺到的柏蕊坞,封闭程度更是令人咋舌。
身为神职人员的蔼凝,却对自己妹妹的妻子怀着不该有的私情,无论是她的职业身份还是社会地位都不允许她萌发这段感情。
还被外人——碧楠太太——听见了。
叶雪恩知道碧楠太太并不赞成蔼凝回来柏蕊坞就职。
布莱克索恩姐妹俩被老司铎收养,碧楠太太待在教堂大半辈子,可以说蔼凝和宜荻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既是姐妹的慈母,也是她们的严师。
蔼凝喜欢上一个人。
一个寡妇,还是妹妹的未亡人。
这在碧楠太太眼里无异于自甘堕落。
叶雪恩心中打鼓,她和碧楠太太关系非常一般。
小时候来柏蕊坞玩,那会叶雪恩受智商所限还不能很好隐藏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有时自言自语会用母语,还被碧楠太太撞见过。
无论她认成孩子的咿呀还是诡异的谵语,都对叶雪恩不太利。
况且,叶雪恩本就独来独往,深居简出得像吸血鬼。
一名正直圣洁的司铎,忽然坦言她爱上全村中最怪的那个人。
——怎么想都是对方的问题,一定是这女人蓄意做了什么,败坏了司铎大人。
叶雪恩连灌自己几口茶,忽而又觉得是这样就好了。
至少责任在她。
能怪罪她,就不会太影响蔼凝的前途吧。
她还是能去王城。
但也不好说,柏蕊坞的村民都在三只鸦酒馆听过老约翰关于宜荻和蔼凝婚礼前的争吵故事。
大家都当他喝醉了瞧见幻觉,倘若碧楠太太泄露今晚的半个字,村民便会落实那段争吵,一切都是空穴来风。
有一点是叶雪恩无比确定的,如果碧楠太太将这事往外传,那就完了。
她,肯定是被众人唾弃的。
蔼凝的升迁也别想要了。
叶雪恩没有多的财产,只有宜荻留给她的这栋楼和一小笔足够她度日的小钱。
她是不可能背井离乡换个地方生活的。
蔼凝的积蓄倒是可以……
可是,叶雪恩觉得蔼凝要走也不会带上她。
蔼凝今晚宁愿在主面前倾诉,也没有选择和她推心置腹,表明蔼凝对这桩感情仍是回避的态度。
如果碧楠太太将今晚的事情公之于众,蔼凝不得不走得远远的,以她的能力绝对能在别的地方继续担任神职。
何苦与她纠缠,背叛信仰,还落得骂名。
可是,蔼凝真的会弃她不顾吗?
叶雪恩心里的念头像倒豆子,还是左手倒右手,一会把自己说服了,过一会败方又辩了回来。
今夜怀揣满腹心事的人,并不止叶雪恩一位。
雾结成一团又一团深厚的云,罩得冷白色的月光像晕开的水彩般朦胧。
婆娑的树影投在小径地面,像结群的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