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制门扉冰冰凉凉地紧贴叶雪恩的耳朵。
她一点也不在意这冻人的寒意,全副身心的注意都凝在教堂中忏悔之人的话语。
蔼凝·布莱克索恩司铎往日镇静平稳的语气于此时也未改分毫,向全能的主剖白自己违背纲常伦理的脏污念头也依然克制理性。
“她是我妹妹的妻子。
她是我的教友。
我是她的牧者。”
如此骇俗的每一个句子都该饱含递进的丰沛情感,然而沦落到蔼凝的口里,棱角都被磨钝,与诵念的经文无差。
叶雪恩光是听是听不出蔼凝经久压抑在这些寻常口吻下深重的自厌与渴求的。
那些罪恶的念头都被蔼凝全须全尾的掩藏好,包装好,束之高阁。
但却因叶雪恩太了解她,才深切地明白在蔼凝表层的平静后,司铎咽下了多少苦涩。
蔼凝立誓这辈子为主奉献一切,如今却在她的信仰面前倾诉自己佛流淌败坏的毒素般的罪恶。
长达数年的自我欺骗在黑暗中如簌簌剥落的漆,露出深处黑暗的着迷。
“……我在弥撒上把圣体放在她嘴里的时候,我想的不是祂的身体。”
“我给她做仪式的时候,想的并非服务。”
弥撒的过程在教堂公开进行,她们所有的肢体接触都被柏蕊坞的居民每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注视过。
众目睽睽之下,整个过程合乎礼仪,绝无逾矩。
叶雪恩怀疑过那些多停驻刹那的接触是否只是她自作多情。
如今却被蔼凝清清楚楚的讲了出来,那些包藏于仪式下的私心不是她一个人的妄想,蔼凝在那时确实给那些触摸赋予了刻意的情绪。
仪式给了蔼凝正当的理由触摸她亡妹的妻子,可又严格的规定了触摸的边界与含义。
那些多出来的无名分部分只能靠触觉去感受,却永远无法认领它们,为它们命名。
只能平白地在划定的边界内可以饱受这份无名分情感的煎熬。
教堂里的蔼凝顿住许久,长长地吐一口气。
“我站在她的花园里闻着她的玫瑰的时候,我恨不得永远不离开。”
叶雪恩的手握紧了裙角,她的手按在门扉上,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推门。
又是长久的沉默。
再次开口的蔼凝,语气却出现了变化,她的声音颤抖,沾染着显而易见的痛楚。
“这是罪。
我知道这是罪。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叶雪恩摁在铁门上的指尖泛白,她想冲进去,告诉里面那个人她明白她的心意,正如蔼凝明白她的。
可她的双腿却像被浇筑了混凝土般难以动弹,心意相通阖家欢喜的剧情不适用于她们。
在这个闭塞的小村庄,她是伴侣新死的寡妇,蔼凝是全村尊敬的司铎。
蔼凝还在主的面前宣誓过遵守独身之制,过几日即将动身前往王城。
何苦呢?
况且她在此刻向主忏悔就是最好的答案。
蔼凝没有选择来到叶雪恩面前表明心意,她已经认罪了。
这是不洁的、不该存在、应当更改的感情,忤逆了司铎的独身誓言和价值准则的感情。
如同一块黏在手上的烫山芋,蔼凝想要丢掉,所以主显节前一夜来到了教堂忏悔。
被黑暗吞没的教堂内,蔼凝声音低哑,再次道:“我知道,这是罪。”
叶雪恩咬紧了唇,齿间碾过唇瓣带来钻心的疼,她不忍再听下去,正如蔼凝所言,这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