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好疼,仿若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一寸寸烫烂她的皮肤,钻进她的骨头缝深处。
可叶雪恩不想死在这里,她奋力向上游,而黑雾中如有千万只手强硬地将她拽向地心深处。
在众魔不断的撕扯下,叶雪恩感知不到体内另一道灵魂了,大概是消散在无穷无尽的攻击之中。
叶雪恩万般不甘与不愿,咬紧了后槽牙,极力抵御舔舐上她咽喉的死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体内如死水般的灵台在滔天魔气如浪般击打下忽而松了一条缝,仿佛淤泥堵塞许久的河道倏然疏通,四肢百骸流淌着一股畅快的灵流。
与之而来的,是心中不断升腾的暴虐杀意。
叶雪恩想把眼前一切通通撕碎,叫天地万物都化作她剑下的尸身。
黑沉的眸中猩红翻涌,繁复隆重的喜服红艳如血,邪雾如台阶般托叶雪恩而起。
叶雪恩踩着浓墨深雾徐徐上升,裙摆随风摆动,精心挽好的发髻在挣扎中松散,黑发飘舞在空中,狂猎嚣张。
叶雪恩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指甲变长了,尖端仿佛汪着尸水般泛起青黑色。
指根至手臂爬满了阴暗可怖的印子,如同黑蛟潜游其上。
不出意外的话,她被衣服遮挡的部分同样烙下了这种难看纹身。
叶雪恩面无表情。
她堕魔了,相当彻底。
但因为修为接近于零,就算堕魔,好像也只能成为最弱小的魔。
天边掠过鸟妖,叶雪恩挥手,魔气削掉了鸟妖翅膀边缘的羽毛,爆出一团血雾。
鸟妖吃痛哀叫,转瞬锁定罪魁祸首,炮弹般往叶雪恩的方向俯冲。
叶雪恩满心的怨恨与暴戾正愁无处发泄,一点也不惧鸟妖,抬手欲与之一战。
一道磅礴灵气兀然出现,冷冽如霜,浩大如渊。
那道灵气并非要诛杀鸟妖,只是打在它身侧略作警告。
单是如此,便将方圆百丈地的浊雾震得烟消云散。
以势不可挡之姿扑向叶雪恩的鸟妖霎时掉转方向,逃之夭夭。
下一道灵气径直朝叶雪恩而来。
叶雪恩打不过,可她不服,浑身好战的魔气叫嚣着让她将这道灵气及其主人一分为二,杀之后快。
明知实力悬殊,她周身萦绕的残暴魔气却不让分毫地撞向那凝厚霸道的灵力,属实有点儿童滑板车撞大运般不知死活的美感。
叶雪恩压根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现的,自己的魔气又是怎么消失的,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制止住了。
灵气的主人落在叶雪恩身前,玉白长袍里伸出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仿佛狼叼住兔子后颈那般擒住叶雪恩的手腕,保持合乎礼法的距离,又蕴含不容挣扎的强劲力道。
“把自己弄成这样。”
那人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比死了好。”
叶雪恩睨向玄英君,冷哼道:“师尊,来得再晚些还能捡个尸身回去交代。”
叶雪恩这话毫无道理可言。
“她”
趁师尊闭关时偷偷跑路在先,且从濯山到沧溟的距离来看陆之雩几乎是一刻不停的赶路了。
但堕魔的人会逐渐沦丧七情六欲,以自己为价值衡量中心,所以便能理所当然的指责陆之雩。
陆之雩长眉微蹙,表情既无见叛逃孽徒的厌恶,也无见半魔残躯的怜悯,叶雪恩在她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存在。
陆之雩目光如刷子般细细扫过叶雪恩脸颊片刻,拽着叶雪恩的手将她带到一处清澈小溪畔。
“洗把脸。”
陆之雩冷淡道。
她后退几步,刻意与叶雪恩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