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的几年堪称魔幻,黑产盛起,假听力者与卖‘复听丸’的骗子四处招摇撞骗。
长期处于边缘的聋人社群成了专家,健听者们央求着她们传授无声世界的生存之道。”
声学的时代结束了。
嗓音里的魅力、煽动与颤抖尽数作废,呵斥、命令、警笛,法庭上的“肃静”
,父亲盛怒时猛拍桌子的狂响,统统成了默剧。
靠吼叫统治家庭的男人,以演讲煽动选票的政客,在失聪疫症后像一条条被甩上岸的带鱼,嘴巴徒劳的张合,台下失去所有观众。
触觉与视觉迅速取代了听觉的生态位,光学应用与文字语言成倍的茁壮。
城市的天际线回归鸟群,小说重新成为第一艺术,老人、穷人及未受过教育的女性径直跌落底层。
因声音缺席,头两年交通近乎瘫痪,死了一大批人。
私家车废弃潮兴起,依靠塔台语音传播信息的民航全数停工,复飞后全靠数据链,但规模大大缩减。
全社会感知世界的方式被迫改变,新的礼仪,新的冒犯,新的亲密,从头定义。
随之而来的,是“能听见”
成为了必须隐藏的秘密。
政权急需征用正常的耳朵,教会亟待寻找供奉的神祗,“耳朵”
从器官迅速的变成了工具,被制度化的编码。
失去听力后,才发现它原来如此重要。
人们此前不会觉得听见机器的异响,婴儿的夜啼,轿车的喇叭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已经理所当然的习惯它的存在,当被完全剥夺时,才惶恐的惊觉竟会如此不便。
好一些的听人,被检测出来后成为官方的宠儿,保险公司的座上宾。
惨的那批则流落为黑市的人口,牟利的工具,丧失听觉的人类非常乐意为耳朵出一笔高昂的费用。
刚刚被抓走的猩红大嘴,也许面临的就是后者的境地。
“今天的派对就是个捕兽网。”
ZH0101叹息,“有心人想找出听觉正常者,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
叶雪恩奇道:“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ZH0101神秘地笑了笑。
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处:“这是我的使命。”
缪那一族生来就背负收集全宇宙声音的使命,所以叶雪恩理解ZH0101拥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我会全部告诉你的,只要你帮我带出那位女士。”
ZH0101表情恳切,“在明天之前。”
她确实诚意十足,已向叶雪恩坦白了那么多,摆明是想友好合作,叶雪恩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况且ZH0101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作为一个明知自己拥有既定的使命,却始终对使命的存在并不太在意的人,叶雪恩难免对ZH0101产生兴趣。
找到黑衣人所在地并不困难,叶雪恩随身携带的工具便可轻而易举的入侵终端,调虎离山再暗度陈仓。
猩红大嘴被接出来后,棕色的头发乱成的鸟窝,蜷曲的发丝如同爬山虎般密密地贴着汗涔的脸,一双眼里全写满了惊魂未定。
ZH0101递上纸巾,低声安抚她:“没关系,没关系,还能听见吗?”
猩红大嘴嗫嚅道:“可以的,我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她在呼唤我……”
一行三人乘着月色来到港口,登上一艘货轮。
ZH0101温柔地拍拍她的脊背,将她送到走廊尽头的房间:“为了明天的旅程,请您好好休息。”
门扉合上,一直沉默的叶雪恩看向ZH0101。
ZH0101带她来到甲板,路上遇见形形色色的女人,她们肤色各异,身高不一,让人怀疑她们为什么会凑在一起。
要说有什么相同之处,便是每个人都开口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