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高兴地跳上车,被阿祝提溜着衣领放回地板。
阿祝面无表情的打破叶雪恩幻想:“自己走着去,这车是装粮食的,不是装你的。”
叶雪恩扁嘴,正想不干,却又听阿祝说“买粮做好吃的给你吃”
,立即喜笑颜开。
驿道毁掉,家家户户都紧巴着吃米面,阿祝去这两个村头不是为了收购眼下之际无比珍贵的米面,而是去买那两条村的人种的芋头、山药与板栗一类的杂粮。
其实,按她的经验,山上的蕨类植物多,挖了来做吃食,比杂粮更顶饱。
去窑场的路是被堵了,但蕨根在山里长得到处都是,采集并不费力。
然而,对阿祝来说,困难的是组织人手去采。
她和叶雪恩拼了命采,也最多只能够几户人家吃的量,要动员全村的人去干这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怎么让大伙信任她。
阿祝宁愿自己走多几里路,花钱买杂粮回来煮。
包家村和李家村农户多,家家都有余货,急于换钱买米铺的粮,给的价格都很爽快。
这一带的人都不大爱吃芋头杂豆这类作物,觉得没味道糊嘴巴难下咽。
阿祝以一文一斤价钱收了八十斤的杂粮,好心的孃孃帮着把货驮到车上。
回去的路上,天空聚起乌云,似乎要随时落雨的灰暗下来。
风带着凉意刮过叶雪恩和阿祝,吹得二人脸颊发麻,叶雪恩没忍住缩了一下脖子。
阿祝拉着车,脊背微微弯起,如同一把倒钩的刀。
绑着货物的粗糙麻绳斜挎在她的右肩,深深勒进靛蓝的布料之中,阿祝的手死死压着两根车把手,袖子为了方便动作而挽到了胳膊肘,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村与村之间的路多为黄泥土地,风没有眼力见的掀来掀去,往阿祝沁出细密汗珠的脸上又泼去飞溅的尘土。
叶雪恩想牵阿祝的手,但回程路上排子车重量沉重至极,阿祝没有余力分出来牵她。
常年做农活与在灶间摆弄的手拍了拍叶雪恩,示意她自己走,指尖粗糙的茧子磨过小鸟细嫩白腻的手背,惹得叶雪恩又是一缩。
“阿祝。”
叶雪恩仰起脸,开始邀功,“我陪你上山找人,又和你走那么久买粮,我今天能不能多吃点糖?”
阿祝好笑地看着她:“你想吃几颗?”
她抹了汗涔涔的脸,夏日的温度又燥热又闷,没走几步路,又流一脸的汗。
“三颗?”
叶雪恩的余光瞥到阿祝背部衣服,咦,刚刚颜色还没那么深。
她想不明白个中缘故,眼前的糖更为紧要些,掰着手指斤斤计较道,“我上山,奖励一颗。
来买粮,奖励一颗。”
“还有一颗,是因为什么?”
“嗯……”
叶雪恩想了想,“因为阿祝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
“那阿祝讨厌我?”
阿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今天可以吃五颗。”
叶雪恩欢天喜地的叫出声,心情大好。
她踢踢踏踏的走路,边走边玩不知不觉落在了后头,恰逢上坡路,叶雪恩抬首望去,阿祝的身影快被小山似的粮食压倒一般。
叶雪恩呆呆的看着阿祝背后洇得越来越大的深色块。
这辆车那么大,那么重,绳子深深陷进阿祝的肩胛,那双大手被车把烙出艳艳的红痕。
叶雪恩的心里忽然不太舒服。
她跑到排子车的正后方,手掌平贴在沾满黑泥和积灰的车尾横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