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铎寓所的门扉紧闭,室内被橙黄的灯光挤满,蔼凝从厨房端出两杯花茶,轻轻放在桌面。
“请慢用。”
蔼凝轻声道。
碧楠太太将蔼凝的动作收在眼中,却没有伸手接过。
蔼凝不劝,坐到了碧楠太太对面,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啜一口。
蔼凝浅到发灰的黑眼眸落在碧楠太太身上,眸中的神色波动。
复杂得叫近在咫尺的碧楠太太也看不懂那眼神里究竟含混了恳求抑或是秘密暴露后的无措。
明明那么浅的眸色,眼底的意味却那么深。
“司铎,我都听到了。”
碧楠太太艰难地开口,她向来尊敬这名公正无私的司铎,此刻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声音一时哑了几分,“即便我早已看出端倪,但亲耳听到时还是难以置信。”
蔼凝静静地看向碧楠太太:“是哪一点让您觉得难以置信?”
碧楠太太的嘴唇翕动片刻,似乎觉得自己倘若要开诚布公的讲,所吐出的言语太过邋遢,因而拉不下面子说出口。
其实碧楠太太不吭声,蔼凝也知道碧楠太太要说什么。
无非是她背弃了教义,或是像她这样职位的人居然爱上一个寡妇。
蔼凝早已经在心里唾弃过自己无数遍,因而这些话听也听腻了。
“这不是最紧要的。”
碧楠太太揭过这一茬,转而道,“圣诞夜那日,您明明承诺了要去王城。
我以为您已经想好了,选择的是主这一边。”
“我那天确实这么想。”
蔼凝平淡地说。
只是去了那个人的家,吃了她笨拙却认真的圣诞晚餐。
在温暖的壁炉旁烤火时,对方的侧脸被暖色的火光映得像融化的糖,而司铎那颗本以下了决定,冷硬的心也随之柔软了。
蔼凝不想永远都见不到那张脸。
蔼凝比自己所预料的要贪心太多,不仅无法容忍长久的分别,她甚至不想离开那人多一秒。
“抱歉,碧楠太太,我骗不了我自己。”
蔼凝将手中的水杯转了一圈,“新的司铎已经在路上,不会耽误工作的交接,柏蕊坞还会有司铎的存在。”
碧楠太太登时听明白蔼凝的话,惯常平稳的嗓子霎时锐了:“蔼凝·布莱克索恩,你是想卸任?”
“我会向教会提交申请,坦白我的罪过,请求教会解除圣职。”
蔼凝的语气依旧冷静,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就这么宣布自己交出法衣与誓愿。
“您又何必呢?”
碧楠太太并不想逼迫蔼凝,她反而心疼这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今晚的事只有我知道,况且……您的这份心意也并非朝夕才存在。”
碧楠太太负责蔼凝的生活起居,这些年来该懂的不该懂的,她都看在眼里。
她并不是要蔼凝剥夺司铎的身份。
“您的意思是,您会帮我隐瞒今夜的事?”
蔼凝的神色有一丝松动,眉毛却轻轻皱起。
“我可以守口如瓶。”
碧楠太太的目的在此,“但是您必须和那位寡妇划清界限。”
见蔼凝不言语,碧楠太太继续道:“司铎大人,您已经隐忍了那么多年,又何必因为某些瞬间而冲动呢?我可以为您保守秘密,但我必须要说,这份情长久下去并不是好事。
即使您和她坦白心意,那柏蕊坞是待不了了,您也无法再任神职,失去王城的进修机会。
而她,也会背负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