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皱了皱眉,自她有记忆以来,珠棣一直在绮尔汀庄园工作。
珠棣此前一直住在村庄。
叶雪恩原是以为她升了职,从普通的佣人晋升成了大管家,负责主人全天候的生活细节,因而才搬进去。
“大概在你十三岁那会,距离现在也有近十年了。”
蔼凝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目光投向壁橱,“你大概不知道,珠棣阿姨和绮尔汀是表亲。”
“我还真不知道。”
亲戚是怎么变成主仆再到仇人,叶雪恩想,这得等到珠棣被审讯完才知道了。
但提起过去的事情,从前她和蔼凝宜荻共度的那些稚嫩年岁便拧着身从记忆的角落跃动而出。
她小时候随父亲来到柏蕊坞,父亲去忙着贸易他的家禽,叶雪恩便被蔼凝带着到柏蕊坞四处玩。
珠棣当年的花圃比叶雪恩的要小上不少,却极受欢迎,珠棣膝下无子,对几个小女孩爱护有加,任由她们在花丛间玩闹。
那一方小花园就此成了三个女孩的秘密基地。
准确来说花园常客只有蔼凝和叶雪恩。
宜荻很少去,宜荻对市集上的买卖更感兴趣。
现在二十八岁的蔼凝和二十三岁的叶雪恩的五岁年龄差并不大,但十来岁的孩子和个位数岁数的孩子代沟几如天堑。
彼时叶雪恩的脑子受年岁的限制没发育全,除了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认知水平和普通孩子没差。
书是看不懂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蔼凝姐姐总喜欢抱着书,便探头好奇她在看什么。
蔼凝也不嫌弃小鬼头傻气,耐心地给她讲解,教她识字念书。
洋溢着沁人心脾花香的花田,小小叶雪恩的头枕在蔼凝的膝盖上,听她用沉静悦耳的嗓音讲述那些绮丽的故事。
“以前真好。”
叶雪恩不由感叹。
蔼凝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叶雪恩,不知是想听她讲下去,还是盼她见好就收。
过去之所以为过去,就是明知那些美好不可能再复现,因而成了曾经。
“大概是你前往修道院的前一个月左右吧,芙恩婆婆去了趟城里探望女儿,回来给我们都带了礼物。”
叶雪恩忽然道。
蔼凝记得,显然记得,她轻轻“嗯”
了声似作回应。
“我拿到了铁筷子的种子,你和宜荻分别拿到了神学书籍与放大镜。
宜荻一直很想要一只放大镜,她在书上看到觉得很有趣。”
叶雪恩轻轻眯起眼,那日的阳光仿若落在她的脸颊,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我和宜荻当时都不知道你决定离开柏蕊坞,我们像以前那样在小花园玩耍,宜荻用放大镜对着太阳照……”
叶雪恩眼前出现燃烧旺盛的艳红,触目惊心。
蔼凝往下接了话:“然后那片草地就被点燃了。”
叶雪恩对那段记忆其实有些模糊。
恐惧会扭曲她对现实的感知,事后珠棣阿姨安慰她,说其实就少了几株小草,范围不到半码。
但叶雪恩仍然吓得嘴唇苍白,被蔼凝搂在怀里安慰了好久。
“今晚的火比那天大得多了,不是吗?”
叶雪恩勾了勾嘴角,想笑但失败了。
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子直抵她的掌心,暖融融的触感和窗外呼啸的暴雨反差得像天与地。
蔼凝默然,她似乎想揣摩叶雪恩这句话的目的。
是如往常那样僭越她们本该拉远的距离,还是她当真害怕真情流露?蔼凝垂下眼,厌烦起自己的瞻前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