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没出过村庄的乡村孩子,对这些词语的认识全来源于大人们空闲的交谈,而未有机会一睹康洁小姐的真容,便更催生孩子们的神秘幻想。
上回如此激起孩子们的好奇心与探索欲的事件,还是布莱克索恩司铎从修道院回归的那阵子。
现任司铎蔼凝·布莱克索恩会重回村庄,着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新闻。
大伙都知道她前途无量,留在城里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说不定还能去到王城的教堂,成为出身自柏蕊坞的第一位主教。
可她偏偏回来了。
也有人说司铎大人是因为“布莱克索恩家的”
那位才回来的。
被唤作“布莱克索恩家的”
的那位女士在村里人嘴永远失去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仿佛提到她就会被霉气沾染,但又因太想谈论那位守寡近一年年的未亡人,柏蕊坞居民常以“布莱克索恩家的”
来称呼她、
——当然,仅限司铎不在场的情况下,毕竟她们尊敬的司铎大人与这位不受欢迎的寡妇共享一个姓氏。
年轻的寡妇萝茜雅·阿什福德来自邻村。
具体是哪条村子,嫁给司铎大人的妹妹宜荻·布莱克索恩前的萝茜雅生平相关的一切,柏蕊坞人都不太记得,反正与八卦无关,她们便懒得费心思去记。
萝茜雅嫁给宜荻时还未被视作不祥的代言人,与之相反的是,当年柏蕊坞人无一不羡慕萝茜雅命好。
宜荻在柏蕊坞口碑不错,姐妹俩都比没用的父亲有声望。
十八岁那年,宜荻和父亲酗酒而亡的萝茜雅订了婚。
宜荻在老布莱克索恩死后继承了几亩好田与新装修好的宅子,彼时姐姐蔼凝还在修道院学她的神学、拉丁文、基础医学与草药学等等宜荻一辈子也用不着的知识。
二人婚礼的弥撒由晋铎后的蔼凝所主持。
她亲手用圣水在新人交握的手背画上十字,轻柔平和的声音念着祝福,底下宾客鼓掌,婚礼美满幸福。
事后老马夫约翰在酒馆喝醉后曾咕哝他在婚礼前误撞见过布莱克索恩姐妹有关婚礼的口角。
但柏蕊坞人都知道,在柏蕊坞有两点你可千万不能相信。
一是大地主绮尔汀的放贷,二便是老约翰的醉话。
退伍军人喝醉了什么都说,还吹嘘曾感受过堂吉诃德的亡魂附身于他。
没什么人敢惹宜荻这位十六岁起便能与绮尔汀谈租约,和收粮商杰克逊讨价还价且丝毫不落下风的能干女人,宜荻像匹永不言败的战马,永远年轻、强壮、有活力。
这样一名威武的年轻人在婚后第五年去世了,没成功撑到春天,死于冬末的肺炎。
坏人之死大快人心,而像宜荻这样的好人死讯传出来,人们过于难以置信,因而为她的死编排了许多带着神秘色彩的流言蜚语。
当老约翰带回宜荻新婚的妻子萝茜雅过去的旧闻,在三只鸦酒馆大肆宣扬后,流传最广的传闻便是萝茜雅身负不祥,克死了老实勤快的宜荻。
萝茜雅的母亲因生育她而落下病根,在萝茜雅十五岁那年去世。
父亲在她母亲亡故后酗酒赌马,还欠了地主两年租金,以屋抵债。
在一个午夜,她父亲因醉酒后的呕吐物噎住喉管,倒在马厩旁,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尸体都被冻硬了。
十八岁的萝茜雅家破人亡,三个月后嫁给了宜荻·布莱克索恩。
村民一致认为本村的司铎心善。
蔼凝作为亡者宜荻的亲姐姐,布莱克索恩家的财产合法继承人,不仅一直没有动这笔财产,还保留了亡者遗孀的居住权,让萝茜雅一直住在她和宜荻的家中。
蔼凝本人则住在教堂附近专属司铎的寓所。
萝茜雅性格阴鸷内向,守丧期成日穿着黑色衣服出行,柏蕊坞人越看越觉得她是女巫,自那之后勒令自家孩子绝不能靠近萝茜雅的宅子。
而萝茜雅的名字从此消失,沦为形单影只的“布莱尔索恩家的”
。
也不乏有人觉得这些村民搬弄是非恶意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