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当时笑了,说人乐队都玩电吉他。
——啪嗒。
祝禾的买菜袋子掉到地下。
叶雪恩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家里多了个人。
直到听见这一声,才掀起眼皮朝门口望去。
“回来了?”
叶雪恩毫无被祝禾抓包的无措,语气相当平淡,祝禾甚至听出了几分坦然。
高三学生,每一天都相当金贵。
可工作日的叶雪恩非但不去上学,身上还穿着睡衣。
听到叶雪恩继续用那平淡的声音表示她办了休学手续,祝禾感觉全身的血霎时涌上脑袋。
“没那么多钱交学费。”
叶雪恩说,手指拨弦,拨出一个应和似的音,她的解释比起解释更像通知,“小草,你什么也别管,好好读书。
学嘛,能休自然能复,时间问题而已。”
直到第二天上美术课,祝禾脑海还回响着叶雪恩那平静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小时候替她收拾草莓屁股烂摊子、从敲碎的蟹壳中细细地剔白嫩蟹肉时如出一辙。
美术老师在投影仪上播自己做的课件,这节课主题是赏析素描作品。
白幕布上映出素描作品,一双合十的手,似乎在向谁祈祷着什么。
这双手指节分明,修长流畅,像画家该有的手。
可粗糙的皮肤却出卖了这双手主人来头,那修长的手细看已经扭曲了。
台下学生忙着做模拟卷,多写一题可能就押多几分,没人有心思听讲台上的老师讲德国美术史。
祝禾的脊背绷紧了。
她听到老师说这幅画的来源。
画家叫丢勒,他和哥哥天资相仿,都热爱绘画。
可家境贫穷,两人没有足够的钱去专业学院学绘画。
哥哥提议,他先去矿场工作挣钱供弟弟学画。
待弟弟学成,两人再交换位置,由弟弟负担哥哥学艺的费用。
可四年后弟弟回来,发现哥哥的手已经被矿场磋磨得扭曲变形。
那双曾与自己相仿的手已经因经年的劳作连日常持物都难做到,更别说提笔作画。
祝禾悚然一惊,脑子里出现了她姐姐那双白皙纤长的手。
那手抚着吉他弦,指节一张一弛,和眼前幻灯片上那合掌的枯槁之手重叠。
叶雪恩的休学期限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祝禾能挣钱养两个人的时候?等到她像丢勒一样学成归来的那天?那时她看到的,也是一双为时已晚无力回天的手吗?3。祝禾那点心思起了,就难消下去。
每天看见姐姐乌黑的眼圈,心思就深一点。
早上祝禾醒来时,姐基本才刚睡下一个小时。
图省钱,祝禾往往做小米粥当早餐,锅里水烧开了要下米,蒸汽顶得盖子咔咔直响。
祝禾忙伸手按住锅盖,生怕吵醒通宵在网吧奋战的姐,把火调小了些。
下了米,祝禾一手拿着英语书,一手拿一双筷子在锅里慢慢搅动。
粥要慢慢熬,熬得汤汁浓稠,喝起来才口感好。
祝禾记得姐姐不喜欢喝水多的粥。
回头看见姐姐的睡颜,那心思又更深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