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会看到姐姐喜欢上其她女孩,哪怕听到姐姐和自己从没见过的人走在一块时那轻轻的笑声,哪怕闻到姐姐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皂香,祝禾都会将这份心情深深地掩在内心深处。
姐姐未来会和别人在一起。
她已经做好这点心理准备了。
只要姐姐幸福,祝禾的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吞时喝的血水也是甜丝丝的。
她心甘情愿。
但同时,祝禾也恨叶雪恩为什么是她的姐姐。
谁都可以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偏偏自己就不行。
在这种狭窄逼仄的小县城,她胆敢泄露自己的一丝心思,就意味着宣告自家出了一桩让全家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丑闻,并遗臭万年。
祝禾认命了,彻骨恨意混着黏连的依恋,彼此厮杀拉扯,看谁能占据上风,这决定了祝禾今晚想叶雪恩时究竟是爱她多一点还是恨她多一点。
虽然结果没差,都是无望的情感。
至少,祝禾安慰自己,至少叶雪恩会在她的咫尺之间。
她只要看着她,将每一眼落下的目光一片片地织成一张薄弱却坚韧的网承载她千钧遗憾,就很幸福了。
——直到祝禾高三那年,她都是这么想的。
高三那年,家里出了变故。
妈以弑夫罪被捕,妈当年为爱离家出走只口不提娘家,父亲那边的亲戚更不待见她们,两姐妹只能相依为命。
父亲家的那几名叔伯说房产证写的是爸的名字,他们以清理门户为由,要将“杀人犯的孽种”
赶了出来。
祝禾记得,那天刮着台风,雨很大。
自己抱着打小依赖的阿贝贝(一只盗版jellycat兔子),牵着姐的手,姐说带自己去她的小破出租屋住。
“虽然真的很小,也很破,但我会努力让你以后过上好日子的。”
滂沱的雨把天地都下窄了,叶雪恩打着一把长柄伞,牵着祝禾。
祝禾悄悄抬眼看叶雪恩。
姐姐抿着唇神色和以往并无什么不同,看着冷冰冰的。
可姐的手好暖和。
叶雪恩让祝禾坐上货拉拉的副座,让车直接将她拉到新的租房。
而叶雪恩为了省钱,去坐公交。
祝禾想拉住叶雪恩,叶雪恩已经手快地将她按进副驾驶座那臭烘烘的皮革坐垫上,连带着塞了一把刚从便利店花了三十块钱买的格纹天堂伞。
“乖。”
叶雪恩的嗓子被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磨得沙哑,原来的家不大,但收拾起来才发现要带走的东西那么多,“待会在屋里等我,我很快到。”
雨下得像银针,不然为什么祝禾的眼睛像被刺痛那般的疼。
叶雪恩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同分同秒出生,可总是理所当然的一副姐姐作派。
现在是,之后也是。
叶雪恩没给祝禾说“不”
的权利。
就像她不分由说地祝禾塞进副驾驶一样,叶雪恩作出休学决定时也没和祝禾提起一个字。
“明天开始我会去乐队,可能还会当家教,总之争取凑到两个月后要交的学费。
你就专心学习,别想着搞什么兼职,明白没有?”
叶雪恩宣布这件事,就像宣布明天早上吃咖喱酱捞面似的简单。
祝禾十八年来第一次不听叶雪恩的话,还嘴道:“我不想你一个人那么累,我也想帮忙。”
叶雪恩望着祝禾,眉毛都不带动一下:“我不是和你商量,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