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夏始终记得那个黑暗的夏天,冰冷江水里死死拥抱着她的那双手。
姜知夏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论如何,自己只表达关心,绝不会同意给钱。
“妈。”
姜知夏接起电话,先开口道。
姜慧的声音被电子波段模糊,有些变形,但遮掩不住她语气中的惊喜道:“姑娘,你终于接电话了。
好好好,妈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妈可太想你了!”
姜知夏心里一暖,嘴上依然冷硬:“有什么事吗?我要上课了。”
“没啥事没啥事,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
姜慧的普通话并不标准,总带着西南大地的方言韵味。
这口音调是祖传的,姜知夏小时候被两口子寄养在姥姥家时,姥姥的普通话也是带着这副含有凛秋和麦香的音调。
姜知夏恨不起姜慧的原因之一,是自己在乡下姥姥家的童年留在了姜慧嘴齿发出的每一个抑扬顿挫中。
那头的姜慧问:“姑娘在这什么哇啦学院过得苦不苦?有没有人欺负你?”
“是圣列瓦娜。”
姜知夏轻轻笑了,“没事儿,妈,没有人欺负我。
我还交到了好朋友。”
“好朋友?我们家姑娘出息了,居然和有钱人家小姐搭上线了。”
姜知夏本该敏锐地感觉到姜慧这通罕见的电话究竟出自什么意图,可她太受宠若惊,被这点难得施舍的亲情蒙蔽了双眼。
“妈听到你的声音,安心得不少哇。
唉,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你爹因为你弟的医药费欠了大笔钱。”
姜慧叹息,“这个节骨眼上,你姥姥又中风了!
大舅舅二舅舅家都不肯付半个子!”
姜知夏一怔:“姥姥中风了?我现在打电话给姥姥!”
姜慧忙阻止她:“姥姥现在养病呢,接不了电话。
唉,咱家困难成这样,我不帮能行吗?我咋可能像他们一样狠心呢,我就一个妈!”
姜慧的唉声叹气响在姜知夏耳畔,如同催命的符咒。
姜知夏捏紧了手机,力道几乎快将小小的电话捏碎。
姥姥是姜知夏心中最重要的亲人,甚至大于姜慧刘明。
姥姥不止是姥姥,还是姜知夏的慈母和严父,第一个老师和最后一点对家人的温情。
她的指尖似乎还停留着姥姥满是老茧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小手。
那时她五岁,高烧久久不退,人都烧迷糊了,只能依稀感受到姥姥怀里的麦香环绕了她一晚上。
其实姥姥并不喜欢姜知夏,姜知夏一早就知道。
姥姥总掐着她的脸,念叨着是个男娃该多好。
可那晚,小小的姥姥抱着小小的姜知夏,连夜瞪着破三轮翻了一整座山,终于到县城的医院,挂了点滴输了药,姜知夏才捡回自己半条小命。
飘着麦香的寒夜,姥姥支着老寒腿蹬那嘎吱乱响的三轮车猛蹬了一宿。
干瘪的小老太拼了老命也要从死神手里抢回姜知夏。
现在有了能力,有了足够的钱的姜知夏怎么可以不顾病重的姥姥。
姜知夏转身就想往商业区的银行柜台跑:“妈,我最近发了点奖学金,我现在转你。”
“你要转钱给谁?”
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姜知夏背后响起,“姜知夏,我们的约定不作数了?”
姜知夏一惊,那抹离子蓝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停驻在了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