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方才还不在这儿的,仿若一息之间凭空出现那样,周围的凡人甚至没发现身边何时多了三人。
要知道,阿祝一直在左右开弓的挡着不停往前挤的人们,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来,这三人绝非常人。
高个,挽着高发髻,穿着比另两人明显华贵的女人笑了笑:“凡人的奇淫巧技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走罢,回客栈去,倘若被濯山的那群老头子们知道了,定是要骂我们自降身价。”
“是,师傅。”
长相年轻,似年岁与叶雪恩相仿的一女一男道。
一眨眼,三人消失不见。
熙攘人群依旧热闹非凡,刚还一副出神呆愣模样的阿祝霎时凑到叶雪恩耳畔道:“三个道士。”
“她们竟没发现我们。”
叶雪恩也压低了声音。
“看来道行尚浅。”
阿祝神色却不轻松。
对方一行人未觉察身边的两只妖,阿祝却未能提前觉察出特属于修者的气息。
她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在松弛的平和日常里浸泡太久,一时忘记自己是会被道士赶尽杀绝的妖。
叶雪恩觉出阿祝的愁绪,捏了捏阿祝的手:“放心,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
道士下山,也是常事。
也许是带徒子游历,又可能是某个秘境初开,代表一山的势力去抢资源。
叶雪恩的视线转回人群中心,戏班子的表演似是固定,观众已经换了一拨,那汉子又表演到吐刀环节。
“凡人居然也能使出这样的把式,不知吃了多少苦。”
叶雪恩想到方才道长所言。
阿祝回捏了一下叶雪恩:“北洲来的戏法而已,靠的是在袖管里藏的机括。
那些刀的刀刃是钝的,吞进去的时候刀刃会在喉管处收缩。”
叶雪恩见阿祝一板正经解释的样子,心生有趣,嘴角不禁又提成轻微的上弧:“没想到阿祝你除了做饭,旁的也这么了解,就连对杂伎的门道也一清二楚。”
“以前在北洲待过。”
阿祝淡淡道。
她刚继承朱雀火时,对力道的控制很是青涩。
燎原千里的火焰宿在小小的肉躯里,灼得阿祝觉得自己的每一缕神魂在燃烧。
轻轻的一次呼吸,即是数万次疼痛的累计。
她为了使得这种让人疼痛的疯魔止息,曾徒步去了极北之地,躺在北洲数尺后的深雪里,仰头望着黑得如同压在眼前的天,不停思索自己存在的意义。
深冬的夜,天空落下如涟涟泪水般的密雪,阿祝想她这一生如同雪,飘摇,冰凉,无法见光。
但是她现在又爱上了雪。
因为眼前的人也像雪,干净,清澈,待在她身边,心中的烦躁自会消散。
阿祝没有提那些痛苦的过去,简单道:“那时候我娘亲刚去世,我初到人间,身上没什么银钱,就坐在戏班子旁啃干粮。
露天表演的那些戏班子都是挣个吆喝,我在算是捧个人场,她们没赶我走。”
“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阿祝说得轻描淡写,叶雪恩想象了一下,不知道多少年前那个面无表情,满身风霜的年轻女人坐在路边,边啃硬干粮,边旁观这些与她压根不是一个物种的凡人变戏法的场景。
有些奇妙。
也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