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不作声地把东西收拾好,快速离开。
列车开动,窗外的景物徐徐向后滑去。
雪还在下,屋舍、林木都蒙上一层薄白,整座城市都在玻璃外慢慢淡远,连同留存在此地的旧事。
李朝穗抱着膝盖上的双肩包,指尖轻轻摩挲布料,动作和她之前抚摸岁岁如出一辙。
被衣袋包裹的手机不断震动,许琮的消息接二连三的发来,可李朝穗早已将报备的事情抛之脑后。
大概也有看到消息回复了一两条吧,但她不记得了。
一路上发呆得昏沉,睡去后又懵懂地醒来,实在记不得什么。
桐里是一座被水环绕的小城,在云栖以南,虽是寒冬却不曾落雪,湿冷贯穿了整个冬季。
车到桐里时,天正下着细密的雨。
李朝穗抱着背包下车,骨灰盒裹在旧毯子里,贴在胸口。
桐里的冬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灰青色的天,让她想起无数个起早贪黑读书的日夜。
风从河上吹来,潮气钻过衣领,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岁岁,我们到家了。”
叫了辆出租车回去,到了老城区那一块,李朝穗竟然还能认出大半。
离开的这些年,桐里变化太大了,从一个小城变成了现代化城市,各种高楼大厦。
车轮在老城区一条巷子尽头停下,她付了款,撑伞下车。
往里走上几步,一幢二层带院子的老房出现在眼前。
冬雨绵绵,淅淅沥沥打在青砖老屋上。
灰旧的砖墙浸得湿润,瓦檐垂落串串雨珠。
院角有几支开了叉的枇杷枝干探出头来,似是在看是谁回来了。
老屋沉寂了几年,又裹着此刻的寒凉,难免显得落魄。
别小看它,这可是奶奶的嫁妆,要认真算起来得有一百年的历史了。
李朝穗来到斑驳的木门前,推开了和梦里如出一辙的大门。
“吱啊——”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
迎面是一方不大的天井,青石板被雨洗得发亮,水顺着砖缝慢慢流。
那棵枇杷树就站在院角,枝干横过墙头,叶子密密匝匝的,雨打上去沙沙响。
几片枯叶黏在石阶上,墙角的枯草横七竖八的,不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破败。
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老木头被雨泡过后的气息。
李朝穗在门槛前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用自己全部的嗅觉来感受这方旧土。
她把门带上,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家里两层楼,一楼是客厅、厨房,拐角的门后是爷爷奶奶的房间,木质楼梯连接着上下,二楼是她和周正桓的房间,还带个宽敞的连廊算得上是个阳台,阳光照得进来,雨水进不来。
李朝穗进了奶奶的房间,右手边的墙上正挂着奶奶的黑白遗像。
奶奶老了也能看出美人样,圆圆的鹅蛋脸,眼睛弯弯笑得明媚,下垂的脸部肌肉和大大小小皱纹,给这位慈祥的老人平添了岁月的痕迹。
她把岁岁的骨灰放到台前,边从柜子里拿出黄线香,边说:“奶奶,这么久不见你是不是很想我啊?”
“我和岁岁回来了。”
三支线香被黄色火苗裹住,因为受了潮点了好几次才燃。
然后双手交叠夹在指尖,随着女孩躬身的动作,猩红的顶端不停闪烁,最后黄脚被稳稳插进香炉中。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