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收工后工人都回了板房。
沈旭坐在门口假装在喝水,眼睛却一直盯着西北角那片盖着防水布的区域。
夜色暗下来之后,工地上的照明灯只亮了主干道,那片区域几乎全黑。
他等到差不多十一点,工棚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才从板房侧面绕了出去。
没有走正路,他踩着白天卸下来的碎石堆绕开主干道的照明范围往西北角走。
走到那片打好的桩附近,他发现防水布边缘有很多新压的砖块,不是早上那样松垮。
他蹲下来掀开防水布一角。
底下是浇筑好的混凝土桩基,截面平整,表面刷了层防水涂层,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全景,把防水布盖回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正准备走的时候,远处有几个影子晃动了下。
沈旭顿住,本能把身体后仰缩在那排桩基的阴影里。
两个人。
一前一后走过来。
其中一个说:“……五号地块那边还有几根桩没打,货还没到齐。”
“别急。
下一批马上到。
闻总说了,主体浇筑之前全部到位就行。”
另一人接话。
“那个哑巴还在查。”
“查呗,他能查出什么?一个聋子能翻出什么浪?”
“老钱说他已经发现桩基深度不对了。”
“发现了又怎样?他上报了没有?报给谁?”
“可能跟那个助理说过。”
“顾淮川?呵。”
年轻的声音笑了一声,“他一个小白脸,巴不得那碍眼的聋子早点滚。
你以为他会管?”
……
沈旭蹲在暗处一动不动。
他的唇语很好,好到只要有光打在对方脸上,能看到嘴型,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读出六七成。
两人说着话朝门卫室的方向去了。
沈旭等他们走远了才从阴影里站起来,把刚才读到的唇语在脑子里又过了几遍。
wen总。
他不确定是哪个姓。
但秦萧的母亲姓闻。
那个她不愿提起的外公家,也姓闻。
他对当年的事了解不多——秦萧不提他也不问。
只知道她母亲走得早,她跟闻家几乎没有来往。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绕着堆场走了一圈。
新发现的那批钢筋还在原地,篷布盖得好好的,压着的废轮胎和空油桶纹丝没动。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车辙印,新的,比白天宽,是重型卡车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