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当年我找到他要带他走都不肯。
为什么?因为他放不下你这个弟弟,他怕你一个人受委屈。”
秦萧看着他,“那年你要上高中,为了换个更近点的房子,他在那个工地搬了一个月的砖。
结果钢筋扎进去的时候他没去医院,自己用白酒冲了冲,拿纱布缠上,第二天接着干。”
沈明觉得自己的胃在往下坠。
“你别说了……”
“后来伤口化脓,发烧烧到四十度,是你隔壁那个王叔硬把他拽去诊所的。
你在哪儿呢?你在和同学毕业旅行呢。
你哥让我别告诉你,说你难得跟朋友出去。”
“我说了别说了!”
他的声音忽然炸开,在狭小的房间里撞了一下,又闷闷地落下来。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萧果然住了口。
但她的眼神没变,还是那样看着他。
“每次从他手里接过钱,穿上他买的新鞋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恶心?”
“我……我……”
沈明下意识想反驳,想说他不知道这么具体,想说他也心疼过他哥,可那些苍白的字句卡在喉咙里,被秦萧一句句剥皮见骨的质问碾碎成齑粉。
沈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见表情。
他的肩膀塌着,手指蜷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抽掉了骨架的风筝,软塌塌地落在地上。
他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老的?他想。
其实也没有老,今年才二十四。
可他想起来,他哥的手确实不像二十出头的人。
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手背上横着几道疤。
冬天的时候那些疤旁边会红肿发痒,他偶尔看见过,从没问过是怎么来的。
他不敢问。
问了,他就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秦萧没再步步紧逼。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后脑勺的少年。
“你哥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他唯一对不起的,是他自己。”
沈明在地上蹲了很久,蹲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为什么是他?”
“不是为什么,”
她说,“没有为什么。
我就是喜欢他,只喜欢他。”
沈明笑了,笑得眼泪都飚出来。
他撑着墙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一脚踹向摇摇欲坠的门,头也不回冲进了巷子
沈旭不知道秦萧刚刚对着沈明说了什么。
他僵立在废墟中央,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
他不该让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