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宁临窗而坐,手里翻着一卷蓝色封皮的游记。
落日余晖从槅窗间漏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秋嬷嬷端了盏热茶进来,搁在她手边,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面上停了几息,想起碧萱和桃枝的话,温声问道:“夫人,奴婢听碧萱她们提起,秋猎之时,大人亲自教了您骑射?”
戚婉宁放下游记,接过茶盏颔首道:“嗯,不过是勉强能骑马、拉弓搭箭罢了。”
秋嬷嬷觉得稀奇:“您从前对这些向来不上心,怎的忽然来了兴致?”
“秋猎若不会骑射,只能干看着旁人驰骋狩猎,去了也无趣。”戚婉宁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笑着摇头,“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恰好他肯教,现成的先生摆在眼前,不学岂不可惜?别说,真正上手了才知骑射颇有意思,单靠着这手刚学的射艺,我还从表姑母手里赢了一万两银子。”
秋嬷嬷讶然:“哪位表姑母?”
戚婉宁道:“表姑母虽有几位,但除了永安公主,谁还会与我赌这个输赢?”
“那倒也是。”秋嬷嬷了然地点头,“输给您这么个初学者一万两银子,永安公主只怕要生许久的闷气了。”
戚婉宁低笑出声,眉眼弯起:“可不是么,那几日她一见我,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秋嬷嬷提醒道:“夫人,她到底是公主,您且收着些,莫把人真惹恼了。”
戚婉宁唇角还噙着笑,语气却稳了下来:“秋嬷嬷放心,我有分寸。”
秋嬷嬷点点头,话头一转:“奴婢还听桃枝说,在围场的这些日子,大人待您颇为贴心,您二位相处得极是融洽。”
戚婉宁垂下眼,指腹在温热的杯沿上轻轻摩挲,回想起围场里与谢清晏相处的情景,片刻后才轻轻颔首:“尚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秋嬷嬷,又道:“这些时日我细细瞧着,他这人倒也还可以,唯独那张嘴不饶人,气死人不偿命。不过,与他这般过一辈子,倒也不是不能将就。”
闻言,秋嬷嬷眼底笑意漾开,温声接话:“那可再好不过了。御赐的婚事断无和离的可能,能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也挺好的,您原本不就想着与大人和睦相处么?”
戚婉宁默了片刻,闷声道:“可惜他长了一张嘴,想要相敬如宾,只怕也难。”
秋嬷嬷听罢,笑得意味深长:“夫人,依奴婢看,您与大人吵得起来,未必是件坏事。”
戚婉宁微怔,不解地蹙眉:“此话怎讲?”
秋嬷嬷回道:“您与大人如今这般,倒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欢喜冤家?”戚婉宁蓦地抬头,睁大了眼,一脸不敢苟同,“我与他?”
秋嬷嬷含笑点头:“见面就拌嘴,可不就是欢喜冤家?”
戚婉宁嘴角微抽,失笑道:“照嬷嬷这么算,那他的欢喜冤家可就多了去了,我父亲便是头一个。”
秋嬷嬷一愣:“夫人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