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往后台那边走。
后台比走廊宽敞得多,靠墙一排梳妆台,镜子上贴着褪了色的戏单,衣架上挂满了行头,樟脑味呛鼻子。
正中间一张大案桌,上面摊着胭脂、粉盒、勒头带、片子,还有一把没搁回笔架的兔毫小楷。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收拾戏服,穿得朴素,头上别根银簪,五官平平,唯独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打量了这几张生面孔一眼,目光在谢昭脸上停了停。
“新来的?”她手上没停,把一件戏服叠好放一边。
“对,”谢昭回头来看向女人,“您是管后台的?”
“喊我方婶就是。”她把叠好的戏服往架子上一搁,语气不冷不热的,“陆班主早上交代过了,说今儿有个男花旦到,您就是那个谢老板吧?”
“是我。”谢昭说。
“陆班主对您上心得很,一早交代了好几遍,说谢老板到了先安顿,别怠慢了。”
她话说到这儿,目光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不过后台有后台的规矩,角儿再大,活儿也得干。”
这下,谢昭是听出来了。
方婶这人话里客气带着敲打,意思是你别仗着班主客气就在后台摆谱。
谢昭没放在心上,笑了一下,就要耍大牌,“方婶放心,我初来乍到,规矩我守,活儿我跟班干。”
听到这话,方婶脸色缓了点,“行,先认认地方。”
谢昭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一圈后台。
角落里坐着个年轻女人,鹅蛋脸,柳叶眉,嘴唇很薄,嘴角往下压着,一脸的苦相,正对着一面镜子描眉。
听见动静也没抬头,手里的眉笔稳稳拿着。
案桌另一头搁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件戏服,水是浑浊的那种,旁边站着个矮胖男人,正弯腰搓洗,搓得满头汗。
“方婶,这两位是?”谢昭问。
“描眉那个叫秦月娥,二帮花旦。”方婶压低了些声音,“搓衣服的是老陈,管衣箱的。”
谢昭点了下头,方婶已经分派开了。
“谢老板今晚要上封箱,先去台口熟悉熟悉。那个高个子的,武生?靠甲在左边第三个架子,自己找。龙套的衣服在角落那堆里,挑合身的。”
她看了江灼柔一眼,“你是谁?也是谢老板的跟班?”
江灼柔点了点头,方婶没再说什么,只是安排傅观寒和江灼柔分别干的话有什么。
几个人各自散了,谢昭正要往台口去,角落里那个描眉的年轻女人忽然放下了眉笔。
“哟,”秦月娥站起来,走过来,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谢昭,“你就是班主请来的新角儿?”
谢昭点了下头,“我姓谢。”
“谢老板,男花旦,扮霍小玉。”
秦月娥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扯出个笑,笑意不达眼底,“班主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苏老板死了才三天,他就急成这样,从外头请了个男花旦来压台。”
谢昭挑了下眉,没接她的话。
秦月娥踢到个软棉花也并不气馁,继续挑刺。
“你知道苏玉琴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