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闱放榜,那是庆云县的一大盛事。必然人头攒动,那些童生会矜持站在榜下寻觅自己的名字,希望一举高中,从此摆脱老百姓的身份。
今年放榜更是牵动人心,身为四品高官的巡抚大人亲自主考,考中了就可以自称巡抚大人的门生。这辈子依靠这个名头,在庆云县也可以横着走了。
两个衙役把大红榜单贴出来的时候,那些翘首以待的读书人们揉眼睛,偌大的榜单只有一个名字。
今科秀才只取郝半一人?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巡抚大人在营私舞弊,这是专门给郝半一人举办的秋闱,我们都是陪绑的?
喧嚣还没爆发,县衙之中两顶轿子在一个个气息彪悍护卫拱卫下抬出来,一个个衙役按着腰刀小跑在门外列队。
主簿站在县衙门口拉长声说道:“本县县令,霍大人治理庆云县有功,即日擢升,返回安疆行省巡抚衙门述职。庆元县官吏恭送大人。”
锣鼓声响起,数十个衣着光鲜的缙绅抬着一顶万民伞,在诸多老百姓簇拥下走向县衙大门。
这群缙绅中走着一个拘谨的老汉,老夫老妻,儿女双全,儿孙满堂,这种被称为福全的老者,就是要对县尊大人脱靴遗爱的当事人。
邀月楼的东家赫然走在缙绅的队伍中,原本他是开饭店的老板,算不上头面人物。问题是郝半说过让庆云县的衙役关照,而且郝半设宴的地点就在邀月楼,这就平步青云了。
人群来到霍可行的轿子前,轿子门帘被任大壮打开。霍可行抱拳说道:“本县才疏学浅,治理庆云县得到了父老乡亲的鼎力协助,实在不敢成功,能够问心无愧,本县已经心满意足。”
老汉来到轿子前跪下说道:“日月昭昭,天地共鉴。大人清剿盗贼,还庆云县一方安宁,这是莫大的功德。恳请大人留下走遍田间地头的靴子,留给庆云县的子民缅怀。”
霍可行老脸发烧,不提剿匪这事行不行?哪怕你们找一个别的借口,本县也能坦然接受。剿匪的事情,那是郝半干的事情。
郝半与老寨主和薛闷头夫妇一起吃着早餐,薛瓶的眼睛红肿,她要随着郝半远行,留下了爹娘在这里。
丰少凝吃得开心,长途跋涉呢,得吃饱了,路上打尖肯定啃干粮。至于离开老寨主?庆云县这么药香寨的老班底,还能让老头子吃苦?
再说药香寨能够对抗野云岭,老寨主用毒的手法让人惊悚,这是公认的事实。老头子不去害人就好,别人害他?几条命啊?
中堂只有郝半一家人,刘彪他们在门房所在的厨房狼吞虎咽。没人去看放榜,昨晚就有消息送过来了。今天放榜,同时也是出行的大日子。
郝半填饱了肚子,说道:“瓶姐,家里留下足够的银子没有?”
薛瓶说道:“三百两。”
郝半说道:“不用省着花。”
老寨主说道:“你来到药香寨的时候,我已经把寨子里面的金银分给了大家。所以你不用担心没钱的问题,等待你站稳脚跟,陆慎会把安庆药铺开到那里。
陆慎手头有一些够年头的药材,若是想要给上官送礼,或者自己用的时候,打发人去取,那是你的钱袋子。”
郝半默默拱手,行,老寨主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肯定是丰少凝告诉老寨主,郝半成为了八品司捕,会有一个奉行的身份给丰少凝,老寨主才肯拿出家底。
远方传来隐约的喧嚣声,郝半放下筷子说道:“两个大人的队伍快到南城门了,出发。”
叶知风把八抬大轿的侧面帘子打开一条缝隙,看着寂静的南大街。南大街全部歇业了,一家家的掌柜带着店伙计站在桌案后等待着。
不是给巡抚大人或者卸任高升的知县大人送行,而是等待着给南大街乃至庆云县带领平安的郝半。
那些曾经的乞丐穿着干净的秋日夹衣站在街口,他们不再是乞丐,霍可行下令让他们转为半官方的清理大军,不再局限南大街,而是巡视检查整个庆云县的卫生。
马蹄声响起,没有到巡抚衙门履职的郝半依然穿着葱绿色的九品官服策马冲出胡同来到南大街。
郝半的马后,谢老八驾着一辆封闭的马车驶出来,之后是二十余骑彪悍的男子。
这些人明显分为了两队,楚家兄弟背着猎弓带着八个人,人高马大的裂地熊带着九个人。加起来是二十人,刘彪、晏自翔和谢老八与郑铎言不算在其中。
南大街寂静,这里的商户和百姓没有去县衙送万民伞,他们在等待着郝半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