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离岸,是转向,驾驶舱那边,许力已经把人清开。
“风哥!船往沙洲方向动了!”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
我冲到舱门,抓住门框,往驾驶舱方向跑,秦大没有追我。
他就站在我身后,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林风!你以为,船开了,就是你的人控制了船?”
我脚步一顿,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想来肯定有深意。
“你看看船头。”秦大神秘的笑了笑。
我咬着牙,穿过潮湿的舱道,几步冲上甲板。
汽笛声停了一瞬,雾几乎散尽,船头正前方。
一艘没有灯的快船,突然从沙洲背面切了出来,直直横在航线上。
船头上,站着三四个黑雨衣,最前面那个人,整个人罩在白雾里。
不是白雾,是一件白到发灰的连帽大衣。
风把他衣摆吹起来,像一面从海面上升起的幡。
“白鬼……”我喉咙一紧,认出了对方。
全城的雾、那晚的汽笛、方三的早茶、北港的时间,全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的,从来不是我按那个手印,他是要我在所有人的注视里,被他的船押走。
我握紧了左拳,拳心还黏着一小块红泥。
就在这时,我听见沙洲方向,传来一阵极轻、极短的光。
三下,像打火机,又像信号灯,我一下认出来。
是石九井,是我留给他的那块旧表,我终于笑了,白鬼有他的船,石九井,有我的火。
我慢慢走到船头,迎着那件白衣站定,风从海面直灌进领口。
这一夜,真正的大潮,现在才刚开始。
那艘快船不退,它就横在那里,像一把从海里伸出来的刀。
风把白鬼的大衣吹得翻卷,像一面招魂的幡。
我站在货船船头,听着身后秦大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走到我右后侧,没动手,只低声说:“林风,你真的想清楚了?”
“你爹当年,也是站在这个位置,看的也是这艘船。”
他说得轻,却像在我后脑上开了一枪,我没有回头。
“秦大,我爹没跟我讲过这些。”
“他死的时候,我还不会说话。”
“可我今天站的,不是他站过的位置。”
“我站的是,他自己趟出来的船头。”
我慢慢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秦大那张带疤的脸,在雾散之后的晨光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不是愤怒,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白鬼的船上,亮起一道极白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