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总摄厅内。
阎赴坐在最上首,看着总摄厅那二十余名出列的文官武将,皱眉。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目光从赵渀扫到其他武将,再看那些文官,像在看一群不知分寸的骄兵。
只是他越不说话,那些站起来的文官武将愈觉得压抑,纷纷低头,甚至没人敢和阎赴对视。
刚才还是一副群情激愤的样子,但此刻却逐渐压抑沉默。
赵将还想开口,赵渀叹了口气,冲着儿子默默摇头,戚继光等人更是沉默着坐下了。
这一刻,整个总摄厅重新恢复平静。
阎赴的目光这才从那群武将身上移开,落在了张居正身上。
“王三狗一案,你和肃政署确定的罪是流放,他们的罪行如何?”
张居正平静开口。
“总摄,王三狗本人并无大恶,我之前带着肃政署查了这几十年来王三狗家族的旧档,这些年他没有贪墨圈地,也没欺压百姓,族中的确有犯案,但只有两件,均属轻微,他已经在事情发生之后赔补了结。”
“之所以定罪,是因为前段时间他藏匿了阎狼族中逃匿子弟,这是实打实的罪责,身为朝廷官吏知法犯法,若不处置,日后再有此案人人效仿,都以为可以藏匿人犯,等风头过了再把人放出来,案子肯定没办法办了。”
“定流放,不夺军功,抄一半家产,许家属随行,已是我在朝廷法度之内能给的最轻的判罚。”
阎赴听完,心底有些压抑,但仍是面无表情点头。
“准。”
这件事至此便已算是彻底定下,旋即阎赴目光继续落在张居正身上。
“缙绅南迁的案子,继续办,看看是否还有官吏要阻拦。”
“另外,考成法新政也要一并办理,尽快推及中原及海外各省。”
张居正肃然点头,总摄厅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却无人再开口。
肃政署和刑部的差官领了文书,出了总摄厅,往城中一处寻常宅院去了。
此地是王三狗家,他家的宅院和阎狼张扬的大将军府不同,在京师南城的一条巷子里,黑漆大门有些旧了,看起来和周边的百姓住户差不多。
抄家的队伍到了门口,为首的肃政署吏目徐正拍响了门环,通报来意之后,带着几名差役进了院子。
王三狗家的院子不算大,正屋三间,东厢两间,西侧是一间柴房和一间灶屋。
没有亭台楼阁和假山池塘,甚至没有一件称得上奢靡的摆设。
差役们奉命清点家产,逐屋搜检,翻遍了箱笼柜橱,拿出来的东西无非是几件衣裳和一些新被褥。
徐正在正屋里走了一圈,有些沉默。
里面很多东西都是新的,但寻常人家也能置办得起,甚至比不上一些有钱的商贾,最多只能算得上体面,比起阎狼的大将军府的气派,几乎能称一句寒酸。
片刻后,徐正起身,吐出一口气。
这些年他也经营过西域,罗刹的旧王室,抄过许多人家,有的抄出大量金银和地契,也有抄出许多珠宝奇珍。
但现在这位曾在黑袍军里厮杀半生的老将,家中看起来实在说不得富裕。
片刻后,一名官吏前来汇报,说抄家一半,已经登记造册,徐正看了一眼文书,皱眉。
查抄王三狗家产,计银一千四百,新衣七件,旧书数册,田契七十亩,房产两处。
徐正犹豫片刻,把旧书留了两本下来,特意写了一张条子。
此系王三狗旧日所读兵书战策,非属赃物,许其携往戍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