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将酒樽重重顿在案几上,长长叹息了一声。
“唉……朕待李正方不薄,将南郡与东三郡防务交托于他,不想他竟做出这等令人寒心之事,实在让朕失望至极!”
刘备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内缓缓踱了两步。
想起当年入川之时,李严在绵竹阵前率众归降的往事,又想到益州本土士族盘根错节的关系,刘备心中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公毅啊,李严虽然器量狭小,贪生怕死,但此人终究有些才干,在益州士人之中也有些名望。
如今大汉正是用人之际,杀之可惜。
依朕看,不如免其死罪,削去他一切兵权与显职,将他征调回成都,随便给他个偏远小县的县令做,让他戴罪立功吧。”
刘封深知刘备向来宅心仁厚,而且李严作为东州派的代表人物,直接杀了确实容易引起益州官场动荡。
反正李严如今已经声名狼藉,被一撸到底去当个小小县令,彻底踢出了权力中心,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念及此处,刘封没有再出言反对:“父皇仁德,儿臣并无意见!”
见刘封没有深究,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此时夜色已深,铜壶滴漏的声响在殿内清晰可闻。
刘备大病初愈,饮了数杯酒后,脸上已露出了几分倦意,靠在凭几上连打了两个呵欠。
刘封见状,当即起身抱拳:“父皇,夜已深了,您龙体刚刚好转,不宜过度劳累。儿臣这便告退,改日再来向父皇请安。”
关羽与简雍、孙乾等人也纷纷起身告退。
“时辰已经不早,还请陛下及时休息!”
“好,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刘备挥了挥手,在近侍的搀扶下起身走向后殿。
刘封与关羽并肩走出偏殿,简雍、糜竺也跟着退出。
外面的石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霜,夜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岳父大人慢走,小婿先回府了。”
刘封辞别关羽,翻身上马,裹紧身上的黑色大氅,在寇登与百余名亲卫的簇拥下,踏着街上的残雪,策马返回大将军府。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刘封就回到了家中,进门直奔后院潘淑的卧房,抬手敲门。
潘淑原本已经睡下,听到前院传来的动静,连忙披上一件狐裘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前来迎接。
看到丈夫深夜归来,她眼角顿时染上笑意,快步上前帮刘封解下腰间佩剑。
“郎君今夜为何这个时辰突然回府?”
刘封把原因大致地说了一遍,最后道:“荆州的战事暂告一段落,为夫总算能消停几天,留在府里好好陪陪你和太平。”
潘淑闻言大喜,亲自沏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奉上。
“妾身明日便让厨房多备些滋补的膳食,郎君南征北战,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刘封在床榻上落座,边喝姜汤便与潘淑叙话。
潘淑柔声问道:“不知道姐姐如今在何处?前些日子听闻汉中也下了雪,姐姐一个人在那边,可有人照料?”
刘封握着爱妾的柔荑,轻声说道:“忘了告诉你,银屏在八月份便离开汉中去了成都,与她母亲团聚去了。
她六月份有了身孕,算算日子,至今已有六个月了,估计明年三月底就能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