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下了整整一夜的鹅毛大雪终于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渐渐散开,长江两岸银装素裹,漫山遍野皆是皑皑白雪。
刘封命冯习统率营中的兵马,自己带着邓芝、郭淮,率领三千精锐士卒,分乘十余艘艨艟横渡长江。
按理来说,郭淮是没这个地位的,但刘封为了向他展示蜀军的实力,特意钦点郭淮随行。
刘封深知,郭淮投降是被逼无奈,要想让他心悦诚服地为大汉效力,就得让他见识到汉军的强大实力;让他相信跟着自己混,将来一定能够平定天下,这样他才能死心塌地地为大汉效命。
江上的吴军战船已经全部撤离,刘封的船队畅通无阻地靠上南岸码头。
在凛冽的寒风中,刘封披着大氅踩着踏板下船,邓芝、郭淮紧随其后。
三千汉军鱼贯登岸,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进入吴军营盘展开搜寻。
连绵十余里的吴军水陆大营内,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被积雪掩埋的灰烬。
除了丢弃的破损鹿角和笨重的攻城器械,以及绵延了十余里的寨栅之外,整个营盘内空无一人。
确认近十万吴军一夜之间全部撤离,刘封当即率部来到公安城下。
城楼之上,一直在观察动向的邓艾看迎风招展的“刘”字大纛,急忙下令打开城门,亲自带着副将项绍及一众将校出城迎接。
“末将邓艾,拜见大将军!”邓艾快步上前,郑重地抱拳行礼。
刘封翻身下马,上前托住邓艾的手臂,仔细端详这位年轻的爱将。
经过一个多月的坚守,邓艾年轻的脸庞多了几分沧桑与坚毅,虽然双目之中布满血丝,却依旧神采奕奕。
“士载啊,辛苦你了!”
刘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吕蒙倾十万大军围攻公安,你率一万五千将士,据城死守,此战能逼退吕蒙,你当居首功!”
邓艾谦逊地拱手:“皆赖大将军调虎离山,破了江北朱然大营,又调魏、魏文长将军渡江威慑,吕蒙方才知难而退。末将只是尽了守土之责,不敢居功!”
“呵呵……莫要谦虚,此战你就是首功,等我回江陵,自会向陛下替你邀功。”
刘封微微一笑,在众将的簇拥下策马进入公安城。
来到邓艾的官署,刘封落座后开口询问:“此番守城,城中将士伤亡如何?”
提起伤亡,邓艾神色黯然了几分,抱拳禀报:“回大将军的话,吴军最近攻势极为凶猛,九日激战,我军共、共阵亡三千两百余人,另有一千两百多名将士负伤。”
刘封轻捻胡须,沉声说道:“务必给阵亡将士造册登记,回头我让朝廷拨款抚恤,伤兵更要妥善医治,不可延误救治。”
邓艾弯腰领命:“大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妥善安置。”
邓艾命人奉上茶汤,开口请示:“吕蒙昨夜趁雪撤军,走得颇为仓促。如今我军大兵云集,是否即、即刻向东发兵追击,扩大战果?”
刘封端起热汤喝了一口,驱散体内的寒意,沉吟片刻后摇头拒绝。
“这场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积雪太厚,道路泥泞难行。
且吕蒙用兵老辣,撤退途中必有伏兵断后。贸然追击,非但难以取得战果,反而容易让将士们冻伤病倒,还是不要追赶了。
等积雪消融之后,我军整顿好粮草辎重,探清敌军动向,再做决断不迟。”
一直没有开口的郭淮拱手道:“大将军用兵稳重,毫不贪功冒进,以士卒的健康为重,实在是将士们的福气!”
刘封莞尔一笑:“我虽然做不到爱兵如子,但也不忍心让他们冒着这样的大雪追击。到时候积雪融化,泥浆湿透了鞋履,极容易冻伤手足四肢。”
到了巳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正是魏延率领三千骑兵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