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北三十里,官道两旁的枯草挂满了白霜。
朔风从北面呼啸而来,吹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生疼。
一辆六驾马车停在路旁,四周立着数百持戟的羽林卫。
刘备并未待在温暖的车厢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氅站在路边,不停地向北张望。
大病初愈,他的身形消瘦了一大圈,两鬓的白发被寒风吹得不停抖动。
简雍、孙乾、伊籍、郭攸之等数十名留守江陵的文武官员分列两侧,每个人都去掉了冠冕,仅仅用帻巾包裹着头发。
“陛下,您还是到车厢里等候吧,外面实在太冷了。
简雍双手抄在宽大的衣袖里,轻声规劝刘备。
“不,朕要在路边等候翼德!”
刘备紧了下大氅的衣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简雍的提议。
半个时辰后,官道北面出现了一队车马。
十余骑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百余名魏军甲士。
队伍中间,四匹健马拉着一辆宽大的马车,车上安放着一口黑漆棺椁。
“陛下,到了。”简雍上前一步,轻声提醒。
刘备没有应声,他甩开左右侍从搀扶的手,迈着略显蹒跚的步子迎了上去。
护送棺椁的魏国中书郎孙资见汉军仪仗森严,连忙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官服,带着两名随从快步上前。
走到距离刘备十步之外,躬身行礼:“魏国中书郎孙资,奉大魏皇帝之命,特护送故车骑将军张翼德遗梓归还贵国。”
刘备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孙资身上停留,他直勾勾地盯着辎车上的黑漆棺椁,眼眶瞬间红了。
他快步走到马车旁,伸出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冰冷的棺木,忍不住失声痛哭。
“三弟啊……”
这位戎马半生的乱世枭雄,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恸,趴在棺木上放声痛哭起来。
“三弟啊,是大哥害了你,不该将你调往零陵啊!”
“当初在涿郡桃园,咱们兄弟三人焚香结义,誓言同生共死。如今大业未成,汉贼未灭,你怎能丢下为兄,独自一人去了……”
刘备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好几次险些站立不稳。
“翼德,你睁开眼看看,大哥来接你回家了……”
随行的简雍、孙乾等人无不垂泪。官道上哭声一片,连负责护送的魏军士卒都纷纷侧目,神色肃穆。
哭了好一阵,孙乾和简雍抹着眼泪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备,连声劝慰。
“陛下,风寒露重,您龙体初愈,万不可过度悲伤。还是先接车骑将军入城,再设灵祭奠吧!”
刘备接过侍从递来的丝帕,擦去泪水,转身向站在一旁的孙资拱手致谢。
“多谢孙先生辛苦奔波,刘备不胜感激!”
孙资急忙侧身避开,躬身回礼:“陛下言重了,外臣只是奉命行事。这具棺椁本是孙权派人送往洛阳,欲献给大魏皇帝作投名状。
我家陛下深恶孙权背信弃义之举,故而将吴国使者逐出洛阳,并命外臣护送张将军遗躯归汉。”
刘备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孙权小儿,生食其肉不足以解朕心头之恨!”
随后,刘备收敛情绪,吩咐身后的伊籍:“取黄金百两,蜀锦五十匹,铜钱二十万,厚赏孙先生及随行军士,并在驿馆设宴款待。”
“微臣领命!”伊籍抱拳领命。
孙资却并未露出喜色,而是再次拱手道:“外臣谢过陛下厚赐,只是尚有一事斗胆相求。”
“何事?但讲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