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
江陵北门外,朔风劲吹。
晌午时分,北面山道尽头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一面绣着“汉大司马关”字的赤色大旗刺破寒雾,迎风招展。
周仓与关索一左一右护卫在侧,三万汉军将士步履沉重,甲叶上凝着白霜,队列却依旧严整。
这支大军于十月二十五自上庸拔营,翻越崇山峻岭的荆山,途经临沮、当阳,历时十五个昼夜,长途跋涉九百里,终于赶到了江陵城外。
接报之后,病情略有好转的刘备身披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不顾冬日严寒,亲自出城迎接。
黄权、孙乾、简雍等一众随行官员随驾出城迎接,在城外水寨驻扎的关平也特意登岸,跟随群臣来与阔别了一年的父亲相见。
江陵愈来愈近,关羽在距离城门百十丈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把缰绳丢给身后的关索,大步流星地朝在城门口翘首期盼的大哥飞奔而去。
刘备快步迎上前去,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二弟,还未张嘴,却已经泪水盈眶。
关羽来到刘备跟前,看见他鬓角苍白,看上去比半年前似乎苍老了许多,眼眶顿时红了。
“陛下,你老了……”
“云长啊……你可回来了!”
刘备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悲恸,双手抓住关羽的肩膀,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云长啊……三弟没了,咱们的三弟没了啊!”
“大哥莫哭,莫哭啊,你哭成这个样子,三弟会难受的。”
关羽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刘备抱在怀里,涕泗横流。
两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在这凛冽的寒风之中,如同孩童一般抱头痛哭。
刘备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捶打着关羽的后背:“是朕害了他,朕不该调他去零陵……”
“大哥莫哭,莫要伤了龙体!”
关羽泪洒衣襟,声音哽咽:“三弟之仇,关某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找孙权小儿讨回来!”
看到两位老翁相拥而泣,随行的黄权、孙乾、简雍等人想起昔日桃园三兄弟同甘共苦的岁月,无不掩面落泪,城门外一片悲声。
关平站在人群后方,眼圈泛红,双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良久,孙乾上前拱手劝道:“陛下,大司马一路劳顿,城外风大,还请入城再叙,免得寒气入体,加重了病情。”
刘备这才止住哭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拉着关羽的手一路迎进城内,直奔天子行辕。
入得大堂,侍从迅速奉上热汤驱寒。
关羽解下沾满尘土的披风交给亲卫,甫一落座便向刘备询问:“陛下,眼下荆南与公安战局如何?”
刘备接过内侍递来的热帕擦了擦脸,抬手指了指下首的关平。
“坦之,你在水寨统筹防务,前线的情况你最清楚,向你父亲介绍一番。”
关平出列,向刘备与关羽拱手行礼,随后走到堂中的荆州舆图前。
“五日之前,大将军采用声东击西之计,命末将率水师顺流佯攻,引出朱然与孙韶的水军主力。
大将军则亲率一万八千步卒,趁虚袭取了朱然驻扎在公安北岸的水陆大营,斩首两千余级,打通了公安城连接大江的通道。”
关羽听到此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抚须颌首。
“公毅用兵虚虚实实,确实了得。既然已经拿下了北岸桥头堡,为何按兵不动?”
关平答道:“对岸吕蒙麾下尚有将近七万大军,水陆连营,戒备森严。大将军手中兵力有限,强行渡江恐遭不测,故而连日来只在北岸加固营垒,一直在等父亲的援军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