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内,天子行辕。
时节已值十一月,江陵的初冬阴冷潮湿,寒意袭人。
天子寝室内烧着数个炭盆,却驱不散室内的阴霾之气。
刘备半倚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
短短半月光景,这位戎马一生的大汉天子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两鬓斑白,原本花白的胡须已如银丝,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竟似老了十几岁。
自黄草峪败退回江陵以来,雪片般的战报从荆南送达,却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根据斥候拼死送出的情报,十月中旬,吴将吾粲、陆凯用草席裹着张飞的遗体来到零陵城下,与步骘、贾华的大军合兵一处,猛攻城池。
副将张南血战殉国,新任太守赖恭见大势已去,遂开城投降。城中仅剩的五千将士全军覆没,零陵郡彻底陷落。
吕蒙亲率五万精锐,势如破竹般攻克昭陵诸县。
刘备刚刚任命的昭陵太守射援宁死不降,被吕蒙下令斩首,一万守军尽数被歼。
十月二十五日,吕蒙兵锋直指公安,将这座江陵门户重重包围。
守将邓艾临危不乱,率领一万五千将士闭门死守,依托坚城与吴军展开血战。
但东吴早有预谋,吴将朱然、孙韶率两万水军自巴丘溯江而上,横亘在大江之上,彻底切断了公安与江陵之间的水上联络。
整整八万吴军,将公安这座小城围得水泄不通,形势岌岌可危。
武陵方面的局势同样令人窒息。
陆逊在黄草峪得手后,率大军兵临武陵城下,与潘璋的三万人马合兵一处,将武陵城团团包围。
城内太守马良与马忠、张嶷拼死抵抗,宁死不降。
更让人绝望的是,步骘在平定零陵后,正率领三万大军向武陵方向开进。
躺在榻上的刘备粗重地喘息着,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解。
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孙权这次偷袭荆南,动用的兵马竟然超过了十五万之众,整个东吴可谓是倾巢而出。
“孙权小儿,朕究竟与你有何冤仇?昔日伐曹,也未见你如此倾尽全力!”
刘备咬牙切齿,眸子里充满了怒火。
“你我两家昔日结为同盟,你的妹子甚至还曾嫁给朕为妻,如今为何非要与朕不死不休?”
江陵城内的兵马只剩下一万余人,刘备已经无兵可调,他每天都在度日如年地等着刘封归来。
持续的打击让刘备再次病倒在床榻上。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刘备涨红了脸。
守在榻前的孙乾与糜竺急忙上前,一人端来温水,一人轻轻拍打刘备的后背。
刘备就着孙乾的手喝了口水,勉强顺过气来,疲惫地睁开眼,哑着嗓子问道:“公祐、子仲……今日是几月几日了?”
孙乾拱手答道:“回陛下,今日已是十一月初一。”
“十一月初一?”刘备喃喃自语,“算算时日,朕的书信送到上庸应该半个多月了,他……快回来了吧?”
糜竺强颜宽慰道:“陛下安心养病,大将军在东三郡要对付张辽与司马懿,即便能脱身,带着援兵千里跋涉,怎么也要二十多天。臣估摸着,再有五六天,大将军便能抵达江陵了。”
刘备黯然闭上双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五六天,武陵与公安还能守住吗?”
就在卧房内气氛愁云惨淡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中郭攸之几乎是一路小跑闯了进来,甚至顾不上平日里的礼仪,满脸狂喜地拱手高呼。
“陛下……大喜,大喜啊!”
刘备睁开眼,眉头微皱:“何事如此喧哗?”
郭攸之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大将军班师回来了,斥候刚刚来报,大将军率领的船队已经由扬水渠驶入赤湖,马上便可抵达江陵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