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水岸边,魏军大营东南角。
这里是申耽所部的驻扎之处,张辽把他麾下的两千私兵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充当炮灰。
如果关羽军前来进攻,那申耽部必然会首当其冲。
这两千人是申耽最后的家底,当初在上庸城头折损了一千多人之后,他又从族中青壮里补充了一批,勉强凑够了这个数。
张辽吸取了申耽献城的教训,不敢让他守城门,但又不能弃之不用,只好让他镇守最前沿。
而且张辽在申耽营寨的后面又建了一道寨墙,这样就算申耽叛变,魏军也不会遭受到冲击。
对于张辽的安排,申耽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入夜之后,营寨里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士卒提着灯笼在辕门附近来回走动。
申耽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
申腾掀帘走了进来,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兄长,范阳公的兵马到了北面,关羽在南面,张辽这回是真的走不掉了。”
申耽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凉水,没有说话。
申腾又道:“张虎今天进城清点粮仓,城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如果魏军不来支援,他只能率部突围。”
申耽放下陶碗,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才道:“看来这片地盘,最终还得回到大汉手里。”
申腾苦着脸道:“上庸是咱们申家的根基所在,咱们若是离开了,那就像是上岸之鱼。”
“谁说我要离开上庸了?”
申耽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朝外面眺望。
堵水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南面汉军大营里面火把闪烁,远处的上庸城墙像一道黑色的剪影横亘在夜幕之中。
“范阳公待我不薄。”
申耽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是李严这个奸贼把咱们逼反的,不是我们想要背叛大汉。如今范阳公亲至上庸,正是咱们将功赎罪,重回大汉的好时候!”
申腾大喜:“小弟也是这个意思!”
申耽返回案后落座,从行囊里拿出一张帛绢,提笔研磨。
“我要亲自给范阳公修书,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李严见死不救,想要拿我们申氏族人填坑,我迫不得已方才降魏。如今愿意将功赎罪,反正归汉。”
申腾抱拳:“小弟愿意去送信!”
申耽写了足足半个时辰,把自己投降的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最后,他在末尾写道:“罪臣申耽,愧对范阳公知遇之恩,今愿肝脑涂地,以赎前愆。但凭范阳公差遣,万死不辞!”
写完晾干,申耽把帛书卷起塞进信筒,最后递给申腾。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被张辽的哨兵发现。”
“兄长放心!”
申腾接过竹简揣进怀里,悄悄出营。
夜色浓重,堵水两岸的山峦化作一片黑影,只有河面上偶尔闪过几道银色的波光。
申腾并不急着向北,出营之后借着杂草和灌木丛的掩护,借着月色向西走了七八里路,直到完全看不见张辽的营寨之后,这才折返向北。
此刻已是十月下旬,夜晚寒风呼啸。
申腾裹了裹身上的棉服,借着清冷的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摸去。
作为土生土长的上庸本地人,申腾对环境了如指掌,唯一担心的是怕撞见魏军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