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武昌。
吴王府议事厅内,孙权负手立于一幅荆州舆图前,紫髯下的面容阴沉如铁。
厅外秋雨淅沥,廊檐下垂落的水珠在青石台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大王传召,不知有何要事?“
吕蒙掀开帘幕步入厅中,朝孙权拱手行礼。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牛皮革带,看起来比往日清瘦了些许。
自上次云杜一战折损颇重,他这半年以来一直在夏口整顿军务,操练兵马,在心中暗自发誓要一血前耻。
昨天接到孙权的书信之后,立刻从夏口顺水而下,来到了武昌。
孙权转过身来,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直接抛给了吕蒙。
“子明自己看!”
吕蒙接过书信,展开细读。
竹简上的字迹工整,内容却让他眉头渐渐皱起,张郃被射死在木门道,郭淮困守上邽,天水、南安、广魏、陇西四郡尽数落入蜀汉之手,徐晃绕道支援又被刘封挡在街亭外……
“陇右四郡已失,郭淮被困……”
吕蒙放下书信,抬头看向孙权:“看来陇右已是刘备囊中之物,只等诸葛亮拿下上邽,整个陇右便再无魏军立足之地。”
“岂止陇右!”
孙权猛然转身,一掌拍在案几上,案上的茶盏被震的跳了一下。
“刘备得了陇右四郡,下一步必然图谋凉州。等他拿下凉州,西凉的马场、羌胡的骑兵都会成为他的助力。到那时,他再回头攻取关中,曹丕未必挡得住!”
吕蒙何尝不明白孙权话中之意,一旦刘备得了关中,蜀汉的疆域将从巴蜀延伸至关陇,实力将会远超东吴。
等刘备从各地向荆州增兵,到那时再想要夺回南郡,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吕蒙叹息一声:“这曹操一死,剩下的魏将简直就是土鸡瓦狗,曹仁、张郃、郭淮之流居然被刘封、诸葛亮打的如此狼狈。
我们和刘封打了两年,互有胜负,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孙权对此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由此可见,刘封确实厉害,我军上下已经表现得非常出色。”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孤本想让曹、刘两家拼个三年两载,咱们好坐收渔翁之利,这才三个月,就被刘备占了上风。
曹丕竖子,比起他老爹来差的太远了,也不知道曹操在九泉之下会作何感想?”
孙权又从案上拿起另一封书信,语气中满是愤懑。
“这是陆伯言前几天从长沙送来的,刘备那个伪君子,表面上答应归还长沙,背地里却把城中百姓迁走了二十多万,他简直是把孤当傻子耍!”
吕蒙已经知道了此事,对此也非常不满。
一座郡城没了人,就如同去了骨肉只剩皮囊,至少要三五年才能恢复元气,长沙算是暂时废了。
“刘备假仁假义,虚伪狡诈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吕蒙极力抨击,看起来比孙权还要愤怒。
孙权目光如炬,泛着狠毒的光芒。
“刘备既然不仁,就休怪孤不义!孤这次召你回来,就是要商议如何拿下南郡。这一次,孤要不惜一切代价,一举夺回江陵!”
吕蒙走到舆图前,仔细端详荆州的地形,不紧不慢的做出分析。
“江陵有刘备亲自坐镇,公安有邓艾驻守,竟陵有关平坐镇,三处兵力叠加,约莫在六七万人左右。
如果发兵强攻,一时间很难拿下,旷日持久,蜀军必从其他地方前来增援。”
吕蒙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最后落到了零陵与武陵上面。
“依臣之见,不如避实就虚,先取零陵、武陵二郡。这两处若能到手,荆南便尽归我军。
到那时,江陵便成了一座孤城,刘备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