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上邽。
一轮明月挂在城头,照得垛口与旗杆都拖出长长的影子。渭水在城北缓缓流过,水声隔着城墙隐约可闻。
守夜的魏军抱着长矛,靠在女墙上抬头望月。
许多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腹中空空,夜风一吹,便感到浑身没劲。
“明日便是中秋了……”
一名老卒低声嘀咕了一句,旁边几个人都没有接话。
他们有的来自关中三辅,有的来自颍川、陈留,还有的是从河北中山、常山一带征调来的戍卒。
离家远的,已经三四年没有回过故乡。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正忙着收粟打场,妇人蒸了黍糕,一家老小围坐在院子里赏月。
如今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城里,已经整整两个月。
城外蜀军的营火连绵十余里,把上邽围得好似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起初诸葛亮只围三面,留下东门,城中还能偶尔派出几个信使与外面联络。
自从赵云平定广魏、刘封在街亭挡住徐晃之后,蜀军便把东门也堵死了。
算起来,上邽与外界彻底断绝音讯,已有一个半月,粮仓里的存粮越来越少。
半个月前,郭淮下令全军口粮减半,城中两万三千魏军都只能吃个半饱。即便如此,仓中余粮也仅够支撑半个多月。
青菜早就没了,城中能挖的野菜也都挖尽了。
士卒们一个个面带菜色,眼窝深陷,站岗时手里的长矛都有些握不稳,站得久了,一个个腰酸背痛。
……
刺史府,书房。
一盏铜灯搁在案角,灯芯结了花,火苗时不时跳跃几下。
郭淮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色深衣,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挽住发髻,独自坐在案后,望着墙上的舆图发呆。
舆图上,天水、广魏、南安、陇西四郡,已经被他亲手用朱笔一一圈了起来。
如今这些地方都姓了刘,已经不再是曹家的领土。
案上摞着四封帛书,全是诸葛亮命人用箭射进城里来的劝降书,在两个月里,先后射进来七八封劝降书。
起初郭淮看一封烧一封,后来就懒得烧了,一封封留着,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便拿出来翻看。
信里说的事情,他无从查证,却也找不出破绽。
书信中说蜀军已经陆续拿下天水、广魏、南安、陇西四郡,陇右大地上,魏军只剩下上邽一座孤城。
徐晃率五万人来救,在街亭折了一万多人,只得绕道萧关。
曹真率军强攻街亭,又被一个叫罗宪的年轻将领挡了回去,死伤一万六千余人,连曹真都差点被射死。
郭淮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从长安到上邽,走关陇道不过十来天路程。自己的求援信早在六月间就送了出去,如今已是八月中旬,城外却连一面魏军的旗帜都没有看到。
援兵若是能来,早就来了;到现在没来,那就是过不来!
“唉……”
郭淮长叹一声,从信堆里抽出最底下那封,展开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里有几行字,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