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肜站在高达六丈的城墙上,背负双手,朝城内眺望。
街巷漆黑一片,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火,只有汉军的火把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移动。
仓廪里的粮食早被吴军搬走,只剩下些发霉的陈谷子烂芝麻。武库里除了几堆锈蚀的断矛,什么也没留下。
傅肜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襄阳并不是打下来的,吴军肯定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物资。
但让傅肜再次不满的,是汉水对岸的樊城。
襄樊由两座城池组成,中间隔着一条汉水。
南岸的叫襄阳,北岸的叫樊城,两城隔江相望,互为犄角,合称襄樊。
夜幕下,北岸的樊城城墙上依旧亮着许多火把,飘着的仍是红色的东吴旗帜。
“甘宁这是何意?”傅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襄阳撤了,樊城里的吴军为何还不撤退?”
他当即派出一名军司马,乘小船渡过汉水,去樊城质问甘宁。
过了一个多时辰,军司马才回来复命。
“启禀将军,甘宁说天色已晚,江上行船不便,明日再撤。”
“明日再撤?”傅肜气极反笑,“好一个天色已晚!”
他在城楼上来回踱了几步,终究还是压下了派兵过江的念头。
这一夜,傅肜几乎没有合眼。
他命人在襄阳北城墙上多数火把,派出数十名斥候沿江巡哨,唯恐吴军趁夜耍什么花招。
好在一夜无事,甘宁只是拖延,并没有搞什么阴谋诡计。
直到次日午时,樊城里面的吴军这才开始懒洋洋的撤下城墙上的旗帜,打开了樊城南门,陆续登上岸边的船只。
直到日头偏西,樊城里面的吴军才全部登上船只,顺着汉水南下。
傅肜站在襄阳城头,望着吴军的船只顺江而下,心中恍然顿悟:“原来甘宁一直在等消息!”
副将挠头:“等巴丘的消息?”
傅肜抚着城垛,冷笑一声:“巴丘距离襄樊七百里,甘宁一定是等到了八百里加急的驿站文书,确认我军已经将巴丘交给了陆逊,这才肯从樊城撤出。”
“他先交襄阳,后交樊城。若是巴丘那边出了岔子,他便坚守樊城,照样卡住汉水,进可攻退可守。”
副将恍然大悟,大声骂道:“果然是江东鼠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傅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不管怎么说,襄樊总算到手了!”
当年刘备在新野寄人篱下,对着襄樊望而兴叹,求而不得。
前年关羽倾荆州之兵,打了三个月都没能攻下。
如今这座荆州的北大门,却兵不血刃的纳入了大汉的版图,当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傅肜当即将一万人分作两支:留下三千人驻守襄阳,修补城墙,清点府库,其余七千人连夜渡过汉水,进驻樊城,接管城防。
另外派遣斥候向北哨探,严密监视宛城方向的魏军动向。
安排妥当之后,傅肜回到襄阳太守府衙,点起油灯,亲自提笔给刘备写了一封奏疏。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封上火漆,交给等候在堂下的驿卒。
“八百里加急,飞报江陵,呈交陛下。”傅肜郑重叮嘱,“好让陛下知道,襄樊两城,如今已尽归大汉!”
“喏!”
驿卒接过竹筒,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