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
十月初四,清晨。
镇东将军府后院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秋风一吹,偶有枯叶飘落在青砖甬道上。
刘封坐在铜镜前,身上只穿一件白色中衣。
采莲捧着铜盆站在一旁,碧荷则拿着一条干净的细葛巾,伺候他擦拭面颊。
“将军,水温可还合适?”
采莲一边拧干葛巾,一边柔声问道。
“合适。”
刘封接过葛巾,在脸上擦了两把,顺手递还给她。
碧荷替他披上一件月白色内袍,又取来黑色的锦缎袴褶,伺候他穿戴整齐。
如今已入深秋,江陵早晚凉意渐重。
刘封在袴褶外面又罩了一件青色圆领袍,腰间束上革带,悬着一枚雕成虎形的玉佩。
待衣衫整理妥当,他从案上拿起一把小银剪,对着铜镜修剪胡须。
汉人以须发为父母所赐,轻易不得损伤。
尤其是身居高位之人,若将胡须剃得干干净净,难免被人说成轻薄无状,不合礼制。
可刘封对满脸胡须实在没有多少好感。
吃饭时沾着汤汁,饮酒时浸着酒水,夫妻亲近时也不方便。偏偏这个时代的规矩摆在那里,他又不能弃之不顾。
无奈之下,他只能采取折中的办法,把上唇与嘴角四周的胡须尽数修短,只留颌下一缕短须。
这样既不至于显得太过异类,也比满脸大胡子清爽得多。
采莲站在后面,忍不住掩嘴轻笑。
“将军这胡须,修得比城里那些读书人还齐整。”
刘封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怎么,嫌本将不像个武将?”
采莲急忙摇头:“婢子不敢,婢子只是觉得,将军这样更显得精神。”
碧荷在旁边帮腔:“姐姐说得对,将军骑马披甲时威风凛凛。如今穿着常服,又像个世家公子。”
刘封放下银剪,笑道:“你们两个,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三人正说笑间,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寇登快步来到门前,在廊下抱拳禀报:“启禀都督,东吴使者诸葛瑾已到府外,自称奉孙权之命,有要事求见。”
“诸葛瑾?”
刘封顿时露出意外的表情。
孙刘两家刚刚议和,孙权便派诸葛瑾再来江陵,显然不是为了闲话家常。
难道东吴又要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