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寒月峰上的晚风也多了几分凉意。
知棠阁内,谢知还静静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仍有些红肿。体内那道银色灵光被晏霜华强行抽走后,先前被压下的悲痛便一股脑涌了出来。直到此刻,他只要稍稍想起父亲,胸口依旧疼得厉害。
宁长风端着一碗热粥进屋,见他还坐在窗前,不由轻叹一声。
“知还,吃些东西吧。”
谢知还接过瓷碗,勉强笑了笑。
“有劳宁公子。”
他低头喝了两口,忽然问道:“公子,令师尊……一直都是这般性情吗?”
宁长风心头微紧。
“师尊修的是无情之道,待人向来清冷。今日她也是……”
“公子不必解释。”谢知还轻轻摇头,“我只是随口问问。”
十年不见,娘亲竟连一句话都不肯让他好好说完。更令他难以释怀的,是自己后来那副狼狈模样。
他不怪自己哭。爹爹死了,难道还不许他伤心么?可明明有那么多话想问她,到了最后,却偏偏一句话没说出来,反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哭着想往她怀里钻。
想到这里,谢知还只觉得又羞又恼。
“宁公子。”他放下瓷碗,“令师尊既然不愿我留在寒月峰,那我今晚便搬走吧。”
宁长风望着他,心中一阵酸涩。
师尊既已下令,要他明日之前送谢知还离峰,自然容不得拖延。可少年如今举目无亲,又能去哪里?
“知还,你先别急着下山。”他略作思索,忽然道,“你既有修行之志,何不先去测测灵根?”
“测灵根?”
“不错。天玄宗共有十二主峰,各有所长。师尊不愿收你,不代表其他峰主也没有这个意思。若你资质不错,说不定还能直接拜入内门。”
谢知还怔了怔,眼中终于亮起一点光彩。
“当真?”
宁长风笑道:“自然。不过究竟如何,还得测过才知道。”
“那……若是资质不好呢?”
“若是不好,再另想办法便是。”宁长风见他满脸紧张,忍不住打趣道,“方才还说自己有手有脚,不愁讨不到饭吃,怎么如今倒怕起一颗测灵玉球来了?”
谢知还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在下倒不是怕,只是好不容易有了些盼头,难免患得患失。”
宁长风听得心头微酸,面上却只是温声道:“明日我带你去执事堂,先把灵根测了再说。”
谢知还郑重一礼。
“公子如此厚爱,知还日后若有所成,定当衔环结草,报此大恩。”
宁长风闻言,忽然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衔环结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谢知还心中莫名一紧。
“公子想要什么?”
“眼下倒还没想好。不过你既许下重诺,我自然要好生记着。待你日后修炼有成,再来向你讨这份人情。”
谢知还苦着脸道:“公子如此认真,倒叫在下有些后悔了。”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