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诚实指尖捏着卷边的电报,眼尾斜斜一瞟,巴掌“啪”地拍在八仙桌沿上,震得粗瓷茶缸子跳了半寸。
“请示?我跟谁请示去?老子又不是山东军区直属的!”
他腰里的盒子炮随着动作晃了晃,粗嗓门震得窗纸嗡嗡响,
“老子是一二九师的人!”
赵刚站在对面,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手里的钢笔往记录本上一磕
“你这身份变得比翻书还快,前儿还说你是红一出来的,今儿就成一二九师的了。就算不归山东军区管,总部那边总该打个招呼吧?”
吴诚实眯起眼,眼缝里漏出点淬了火似的精光,两根手指敲着桌面上的地图,指腹沾的炭灰在土黄纸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总部也不能天天越级指挥,都越级了还请示个屁?”
他胳膊往前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各团立即集结,弹药按人头下发到每个战士手里,随时准备出发!”
赵刚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腮帮子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硬顶。他顿了顿,指尖点着地图边角标着红圈的位置:
“我保留意见。云翠山那边的防务怎么办?总不能空着吧?”
吴诚实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两圈,指尖摩挲着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显然早就盘算好了。
“上次扣下的那批国军骨干,改造得也差不多了吧?”
他抬眼看向赵刚,
“从后勤调两个团出来,留驻云翠山和周边几个县城守据点。再从各主力团抽一批干部,火速搭两个新团补进后勤编制里。”
赵刚笔尖在本子上唰唰走,头也不抬地应:“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话音没落,他已经合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大步出了指挥部,粗布门帘被带得猎猎晃。
命令一下,整个根据地都动了起来。营地里号声此起彼伏,战士们扛着弹药箱在土路上飞跑,骡马套着大车嘶鸣,黄土卷得半天高。
没出一个月,黄河防线全线崩溃,日军大部队越过黄河往郑州方向扑,炮声隔着几十里地都能听见闷响。
吴诚实带着主力悄无声息往西运动,各团按预定路线分头开进,指挥部也一路前出到了梁山县。
土坯房改的指挥部里,墙上钉满了大大小小的地图,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来晃去,映得满屋子人影乱摇。
各种电报、情报雪片似的往这儿送,丁伟被一群参谋围在中间,手里攥着一大叠毛边纸,笔尖在地图上划得飞快。
“老吴!”
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指尖重重点在濮阳的位置上,
“目前摸清楚的情况,鬼子大部队都撤了,濮阳一带剩了大概两万多伪军。”
“他们差不多两个团守一个县城,指挥部带五千多人扎在濮阳县里。要是咱们一个县城一个县城啃,按现在的推进速度,最少得两个月才能摸到濮阳城下。”
吴诚实抱着胳膊站在地图跟前,身子微微前倾,听得频频点头,嗓子因为熬了两宿有点发哑:
“嗯,继续说。”
丁伟拿起半截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两道弧线:
“最优方案是出三个团的兵力正面往濮阳压,剩下四个团分成两翼打援,把出来增援的伪军全吃掉在野地里,最后再围濮阳城决战。”
吴诚实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标着辎重队的一串小圆圈,手指轻轻点了点,眉头皱了起来。
“咱们辎重队上千辆大车,全是家当,这是最软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