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司令看了田大坑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田大坑被他这一笑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站在桌边,手在裤缝上蹭了蹭,眼睛不敢乱看。吴诚实心里也打鼓,脸上却绷着,没敢露出什么。
“行了,都别站着了。今晚在这吃饭,明天一早点验交接。”
吴诚实松了口气,肩膀悄悄塌下来,冲田大坑使个眼色。田大坑赶紧把清单从桌上拿起来,仔仔细细叠好,叠得四四方方,重新塞回怀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两下。
骆司令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吴诚实:“对了,赵刚和李文英的事,你回头写个报告,别光嘴上说。”
吴诚实立正:“是!”
田大坑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司令员,这骆司令也没那么难说话嘛。”
吴诚实瞪他一眼:“你懂什么,那是你没见着他拍桌子的时候。”
田大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晚饭是粗粮饼子就咸菜。饼子有点硬,吴诚实嚼得快,三两口就下去半张;骆司令吃得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什么细粮;田大坑吃得最多,一手饼子一手咸菜,腮帮子鼓得老高,还不忘偷偷看骆司令的脸色。油灯还没点,屋里光线昏昏的,桌上一只粗瓷碗,几双筷子,谁也没多说话。
饭后骆司令把俘虏名单要过去翻了一遍,问了几句军官的情况,吴诚实一一答了。骆司令问得细,哪个团、哪个营、原来什么出身,吴诚实答得也利索。天擦黑,警卫员点上油灯。骆司令在灯下又看了一遍清单,拿铅笔在几个数字旁边画了圈,也没说为什么。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吴诚实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也没敢问。
田大坑在院子里跟警卫员套近乎,问骆司令平时爱吃什么,警卫员摇头不说。田大坑又递烟,警卫员摆手不要。田大坑不死心,又往人家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问骆司令脾气怎么样,警卫员还是只笑不答。吴诚实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田大坑,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田大坑嘿嘿一笑:“司令员,我这不是提前搞好关系嘛。”
吴诚实懒得理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升起来了,村子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明天还有正事要办,今晚得早点睡。
骆司令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
“吴诚实,你那四千人马,回头也给我写个报告。”
吴诚实一愣。
:“您要这个干什么?”
骆司令没回答,背着手进了屋。门帘一掀一落,油灯光在门口晃了一下。
吴诚实站在院子里,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骆司令是什么意思。田大坑凑过来:
“司令员,骆司令是不是看上咱们团了?”
吴诚实踹了他一脚:“滚去睡觉!”
田大坑揉着屁股往偏房走,嘴里还嘟囔:“我说真的呢……”
吴诚实闭上眼睛仔细思考了一会。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点凉意。然后他睁开眼,回屋点上灯,开始写报告。骆司令肯定不会为难人,吴诚实这一点很清楚!
第二天一早吴诚实一个人拿着报告去找骆司令。
“报告!”
骆司令已经起来好一会了。
“吴诚实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当初我可没少叫你起床啊。”
吴诚实想起自己当年给首长们当警卫员,有的时候睡不醒,首长们还会给他打洗脸水。那水端到跟前,毛巾搭在盆沿上,他还迷糊着。这也就是放在共产党,放在国民党不得给他枪毙了啊。
“当年那不是年轻么,现在您让我这么睡也睡不着啊!对了这是昨天我写的报告。”
骆司令看着他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