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221章（第1页）

他在那个低沉的底噪里，慢慢睡着了。——他把三碗麦苗端起来，走到院子里，放在旧木桌上。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正好落在木桌上。苏清抬头，朝着灰色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车门立刻关上了。关得很快，像是怕被发现一直在看。沈纪巡查回来。“那辆车今天又熄火了。从早上到现在，没响过。”苏清低头看了一眼麦苗。晨光晒了一个多小时，叶片不打蔫，说明适应直射光。“他们在等。等上面发话。”经过前门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防护盾外侧的地上有一个浅蓝色的东西。他走过去。是一管营养液，拆过又重新叠好的，放在防护盾外侧的地上。光脑同时弹出一条本地消息。他蹲下来，没有立刻拿。先看了看防护盾内侧的地面，没有脚印，没有人靠近过的痕迹。然后才点开消息。字迹潦草，像是在慌张的情况下打的：“我不是自愿来的。我姐姐吃过你的菜。”苏清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消息发送时间就在刚才，像发送者攥着手腕上的光脑犹豫了许久才按下去。他站起来，把营养液捡起来，跟营养液空管一起放进了抽屉里。沐川的那条留言他没有删，一直保存在光脑里。抽屉里现在有两样东西了。他合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松开。他在流程图旁边坐了很久。翻出顾云留下的数据报告，对比自己这批苗的长势。野生大麦从播种到分蘖期平均十八天。他这批苗，从催芽到第四片叶展开，只用了十三天。他在流程图“分蘖期”下面新写了一行：人工选育后，生长速度约为野生植株的15倍。写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收手。手指悬在光脑上方，停了两三秒，然后在那一行下面又划了一道线。然后他在“全民种植手册”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字：“第一批种子将在解除封锁后免费发放。”想了一下，又加了一行：“所有人。不管你是联邦的还是帝国的。只要想种，就能拿到。”他关掉文档，没有立刻关光脑。投影的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映着他的脸，他坐在那里，想起自己在地球上被丢弃的时候，没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不想让任何人也是这种感觉。然后他关掉光脑的悬浮投影，站起来，走到窗边。斜阳从西边照进来，把三碗麦苗的影子拉得细长。他端到院子里，让它们接最后的光。蹲在木桌旁边，看着那三碗麦苗。二十八株，每一株都立着。第四片叶子完全展开了，有几株的叶腋里能看到一点点鼓起来的东西，分蘖的征兆。如果顺利，再过天，侧芽就会长出来。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株最早出现分蘖征兆的苗。叶子是凉的，但茎秆有一种微微的暖意，阳光晒了一整天，储在植物身体里的温度还没有散尽。他收回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沈纪从仓库那边走过来，站在木桌对面。“明天还能晒吗？”“能。往后每天都能晒。”沈纪点了点头。他蹲下来，也看了那株麦苗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暮色漫上来的时候，苏清坐在窗边，脚边是三碗麦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