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停了一下。他擦了手,走到门口。灰色车停在五十米外,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但有一扇车窗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新换来的这批人开始不用心了。三碗麦苗长到了两指高。暗绿色,茎秆比上一批粗一圈,叶片更厚,叶缘有一道很细的浅色边。苏清端了一碗到院子里,放在旧木桌上,让它们晒上午的太阳。灰色车里有人拿起了通讯器。苏清看见了。那人把通讯器举到车窗边,镜头对着木桌上的麦苗。苏清没有遮挡,也没有转身。他站在木桌旁边,低头看着碗里的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划了一下。沐峰走过来,蹲在木桌旁边。他盯着麦苗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这批苗长得不像大麦。”苏清蹲下来,跟他并排看着。“像什么?”“说不上来。”沐峰摇头。“跟上次移栽来的大麦不太一样。茎秆也太粗了。”苏清没有接话。他把碗端回窗台,又数了一遍。三碗,二十八株苗。种下去八十五颗,出苗二十八株。出苗率三成三。不算高。但够用了。下午,苏清打开光脑开始记录,先是在备忘录里画了一道横线。沈纪从门口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苏清没有抬头,继续画。横线下面写了一个数字:沈纪站了一会儿,然后回门口坐下。他拿起那把削了一半的木头,在做新的育苗标记牌,旧的被风吹裂了。他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刀一刀一刀落在木头上,削出来的木花很薄,卷成圈,落在他脚边。黄昏。灰色制式车开始轮换。第一批驻守的人换走了。换人的时候苏清站在窗台前,看到了全过程。旧的那批人从车里出来,排成一列,上了另一辆来接他们的车。新来的人从第三辆车上下来,也是三个,但动作明显比上一批散漫。有人下车的时候碰了车门,声音很响,也没有压低。新来的车停得没有第一批整齐。有一辆的前轮压到了营地边界的草。草被压弯了,轮印留在土上,很浅,但能看到。苏清看着那排被压弯的草,看了很久。沈纪坐在门槛上削木头。刀在木头上走了几个来回,他忽然停手了。一阵风从营地东边吹过来。一个空的营养液管从其中一辆灰色车的车窗缝里滚了出来,浅蓝色的,在风里翻了几个跟头,越过防护盾,落在院子里。离木桌不远。沈纪放下刀。他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来。营养液空管是浅蓝色的。联邦安全部统一配发的那种,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和批次号。沈纪看了一眼,生产日期是三天前。他抬头,往灰色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营养液空管塞进口袋。他走回门口,坐下来,继续削木头。晚上。苏清在窗台前给麦苗洒完最后一轮水。沈纪走到他房间门口,把营养液空管掏出来,放在桌上。苏清低头看了一眼。生产日期。三天前。这辆车上的营养液,是在主星装车的。从主星到苍梧星,最快十天。灰色车在苏清直播完第二天早上就到了营地门口。当时他只是觉得太快了,没有细想。但现在营养液空管告诉他:这些车在接到命令之前就已经出发了。补给是三天前主星产的,说明车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苍梧星附近了。提前部署。